真相大白(下) (第2/2页)
年轻男子倏然开了门。看到是她也并不意外,不过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符栗大气地没有计较,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是来找你要小桐后来的口供的。”
“我就知道,你们几个每一个沉得住气的。”莫棋笑着摇摇头,拿出一个暖水瓶。
“呆木和墨子也来过吗?”符栗有几分意外,但很快便释然了。这起案子在她的心里究竟是完了呢,还是没完呢?小桐给剧情画上了省略号,但符栗清楚,这不是最后的结局。
“真是孩子。”莫棋哑然失笑,“所有的记录都被我摘抄在桌角那本本子上了,你自己看。哪天找个机会,吃我吃顿饭吧。”
“一边儿去。”符栗捧起笔记本,竟有些不敢翻开。第一页是上次的案情记录,往后大概十多页,都是之前的记录。最后一部分,才是小桐的叙述。符栗沉下心,逐字逐句地阅读:
我已经什么都说过了。就像那天所分析那样,我杀了我母亲。
如果杀人必须得有一个理由,那么我可能杀了她不止一次了吧。为什么杀她?这些问题在她倒下之后我也曾反复想过。我的世界一贯处于黑暗之中,那是我大约8岁那年,突然就患了急性眼疾。后来也不知怎么就恶化了。我曾反反复复问自己,我是选择死,还是选择盲。索性在我做出选择之前,我爸爸给我带来了帽子。我说的帽子不是指戴在头上的装饰品,而是一只导盲犬。最初的时候我还看得见它,它不大,全身散发着淡白色的光,毛茸茸的。它和我是很好的朋友,它总是把我直接往盲道上拽,我不干,它就呜呜地冲我叫,还过来咬我的裤管。
还好很快帽子就派上了用场。因为近两年我的视力已经无限趋近于零,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的眼睛,所以索性闭上了双眼。帽子和我很有默契,它能带我去任何地方,并且保证我毫发无损。平时它就陪我休息,我睡觉时它也会守在旁边。
噢,说了那么多帽子的事,我该说说我爸爸。我爸爸这个人有个外号,叫做叶菩萨,意思是他有菩萨心肠。其实也跟烂好人差不离,因为他对每个人都特别照顾,别人有什么请求他也不会拒绝。
他和我母亲完全就是两类人,我以前就怀疑过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的。我爸以前每天去毛纺厂做工,我妈就去精武馆搓麻将,而且赌的还不小。我爸也不是没跟我妈争过,但他争不过我妈。以前老家的人都会说,叶菩萨,你能娶那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真是祖上修来的福分。现在,我爸根本不敢带着我们回去,就生怕我母亲说错话,得罪了人。
当然,我口中的现在也不过是两三年前了。就在去年吧,我爸死了。他为什么死的我不知道,我母亲不让任何人告诉我,但我知道我爸是为了她而死的。(备注:经过走访调查已清楚叶自强的死因为殴打致死,怀疑是放高利贷者所为)我当时怎么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我爸出了一次门,就回不来了。回来的只有我母亲,她带着我搬到了这一边。我们家已经没什么钱了,她东拼西凑借了几万块,在市区这边租了现在的房子。我不能把它称作家,我家还在原来的那里。就这样,我带着小帽子,和我母亲一起住在了这里。
我母亲自然不会再去赌,她找了份工作,在超市的。我不知道工资高不高,反正这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她就是这样说的。头半年,我们的生活还算过的去,但是后面的半年,我母亲开始频繁地不在家,每天就让我煮面吃。有一次,她还带了个男人到家里来,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肥胖症晚期。我没有管他们,自己去房里做作业,帽子就在旁边陪着我。
可是后来,大约一个多月前,有一天我睡了一觉,醒来就再也没听见帽子的声音过。我很诧异,问我母亲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那个胖子好像不要她了,她指着身上的一件衣服问我好看吗。我什么都看不见,而且我很慌乱,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帽子会不见了。后来楼上的奶奶告诉我,她和爷爷出去散步时,看见我母亲抱着帽子去了那一头的菜场,回来时帽子不见了,她多了一件衣服。
那几天我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不想读书。我母亲塞给我一根拐杖,说这是帽子换的。所以我摸着它,就像摸到了帽子。它那柔软的白毛,轻轻地蹭在我脸上,活跃地在我怀里打滚。我咯咯地笑,我听见它好像也在笑。我们每天都呆在一起,它守在我旁边,乖巧地看我读书写字。
过了很久,我从房里走出来时,她漫不经心地告诉我她晚上要和隔壁的陈叔叔去吃饭。我不是特别喜欢陈叔叔,我觉得他太老实了,早晚会和我爸一样的下场。我妈心情特别好,我真想用木杖敲碎她的脑袋。
其实过了一阵子,我能感觉到陈叔叔不太高兴。但我母亲很高兴,因为陈叔叔给她买了一个名牌的包包。又过了几天,陈叔叔来我家送东西时,我发现冰箱里小冰格里的冰块多了一块。我很好奇为什么。其实我想我知道为什么。
原谅我不能乖乖地把所有事都说完。那个什么氰化钠是我托人帮我买的,那个人不清楚我要干什么,我就说我们校医疗室要搞实验,他就给了我一点。我原本打算把它涂在牙签上,因为她老是咬它,都快成习惯了。结果没想到会弄错,但她还是死了,而且是死在我手里。
哈哈哈。说了那么多,要是我应该会觉得烦了。杀人其实是不需要理由的,理由的存在本来就很可悲。
最后,替我谢谢狐狸姐姐。不要问我狐狸姐姐是谁,她是个爱管闲事的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