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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十对三百 (第1/2页)赵铁柱的动作比陈牧预想的快。
命令下达后不到两个时辰,三件事已经安排了下去。守城的人上了城墙——虽然那个“城墙“看起来更像一个土坡——巡逻的人开始在城内转悠,机动的人则在城门口待命。赵铁柱自己带着几个人,在城外丈量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线。
「壕沟挖在这里最合适。」赵铁柱用木棍在地上比画,「距离城墙大约二十步——北戎骑兵冲到这儿,速度刚好提起来,一踩进沟里就得栽跟头。」
陈牧蹲下来看了看那条线,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地形。赵铁柱选的位置确实不错——刚好卡在一处缓坡的下方,从北边过来的骑兵很难提前看到壕沟。
「今天能开工吗?」
「能。」赵铁柱拍了拍手上的泥,「我现在就去叫人。」
挖壕沟的消息传开后,来的人比陈牧预想的多。不是三十一个老兵——而是上百个普通百姓。男人拿着铁锹和锄头,女人端着水罐,连半大的孩子也拎着小木桶来帮忙。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陈牧拉住赵铁柱问。
「没说什么。」赵铁柱说,「我就跟他们说——北戎下次来了,这条沟能保命。他们自己就来了。」
陈牧没有再问。他脱了那件旧官服——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跳进了壕沟里,接过旁边一个人递来的铁锹,开始挖。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大家干活的速度明显快了。
陈牧在现代干了五年的基层工作,得出过一条经验:在没有人愿意干活的局面下,最好的动员方式不是喊话——是第一个带头干。他蹲在乡镇的河堤上扛过沙袋、在洪水中蹚过路、在泥石流现场搬过石头——干体力活这件事,他不输给任何人。
一个时辰后,他的手上磨出了水泡。两个时辰后,水泡破了,掌心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停下来。
黄昏时分,一条三尺宽、两尺深的壕沟已经初具雏形。虽然远远不够挡住北戎骑兵——但至少有了一个开始。
陈牧坐在城墙上,就着一碗凉水啃了一块干饼。干饼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要在嘴里含半天才能咽下去。但这是定北县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伙食了。
「大人。」
赵铁柱也爬上了城墙,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手里也拿着一块干饼,但他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转来转去。
「有件事得跟你说。」
陈牧咽下嘴里的饼:「说。」
「北戎那边——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来得快。」
「为什么?」
「因为去年的收成不好。」赵铁柱说,「草原上跟咱们这边一样——收成不好就得出来抢。往年他们一般是春末才来——今年恐怕提前。」
「提前到什么时候?」
赵铁柱摇了摇头:「说不好。可能半个月后,也可能——明天。」
陈牧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泡,又看了看城外那条还没挖好的壕沟。
「明天加派人手挖沟。」
「所有人都在挖了。」
「那就再加。」
「大人——」赵铁柱压低了一点声音,「人挖沟也要吃饭。粮仓的存粮——”
「我知道。」陈牧打断了他,「我会想办法。」
他说得斩钉截铁,好像真的有办法一样。但实际上——他觉得那五天粮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当天晚上,陈牧在县衙那间破屋里点了一盏油灯,把沈墨白天登记的名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三千二百一十三人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行小字——性别、年龄、职业、家中人口。
他看完一遍后,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名册上的人分成了几类:
能种地的。能打仗的。能做工的。能管事的。
以及——什么都不能干的。
能种地的最多——大约有一千五百多个壮年男女。能打仗的——把赵铁柱那三十一个老兵加上年轻力壮的百姓全部算上——勉强能凑出两百人。能做工的就更少了——铁匠只有两个,木匠三个,泥瓦匠一个。
能管事的——目前只有赵铁柱和沈墨。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流亡读书人,据沈墨说是从南边逃过来的,身上穿得破破烂烂,住在城西的一座破庙里。
「明天去见见那个人。」陈牧在名册上做了一个记号,然后吹了油灯。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暗中看不清的房梁。
五天存粮。
三十个老兵。
一辆破县城。
一个正在路上的北戎。
他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荒诞——然后翻了个身,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大人!大人!」
赵铁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带着一股子少见的紧张。
陈牧翻身坐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怎么了?」
「北边——北戎的斥候——」赵铁柱指着一个方面,脸色发青,「三里外——至少三十骑——正往这边来!」
陈牧的脑子在一瞬间完全清醒了。
三十骑——北戎的前哨斥候。他们来了,说明主力部队就在不远的地方。他们的任务通常是试探虚实、侦察城防、抓几个活口问情况。
「多少人能打?」陈牧一边往城墙方向跑一边问。
「三十一个。」赵铁柱跟在他旁边跑,「跟昨天一样。」
「三十一个人——对三十个北戎斥候——打得过吗?」
赵铁柱沉默了片刻:「如果正面打——打不过。他们的斥候是最精锐的骑兵——一个人能顶我们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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