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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千人七天粮 (第1/2页)「就这些了。省着吃,够全城人撑七天。」
陈牧站在那个几乎空了的粮仓门口,看着角落里几个瘪得像泄了气的皮球的麻袋。他的脑子里两段记忆还在打架——一段是他自己的,大学毕业后在乡镇干了五年的基层公务员;另一段是原身的,大宁定北县九品县尉,被发配到这座边境孤城,水土不服倒在了破屋里。
两段记忆在三秒之内全部涌了进来。他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接受了现实——穿越了,而且穿到了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上。
因为他已经逛了一个上午。
城墙——土的。准确地说,就是一堆被踩实了的黄土堆成的一道围子。有些地方已经塌了,上面随便插了几根木棍当围栏。别说防御北戎骑兵了,就连一群野狗都能冲进来。
兵器库——空的。他打开那扇所谓的兵器库大门时,看到的是一间比他的屋子还空的房间。墙角靠着几把生锈的刀,木柄都朽了,拿起来一抖就往下掉铁屑。问了一个老兵才知道——上个月县令跑路的时候,把值钱的兵器都卷走了。
粮仓——就是眼前这个。一个麻袋接一个麻袋地翻过去,能吃的不到十袋。
「七天?」陈牧问。
「七天。」赵铁柱说——那个看管粮仓的老兵,五十出头,满脸风霜,「已经是往多了算了。」
陈牧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粮仓门口,看着这个破败的县城——土墙、空仓、锈兵器、面黄肌瘦的百姓——然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城里现在还有多少人?」
「三千二百出头。」赵铁柱吐了一口烟,「去年北戎来劫了三次,死了不少。后来又跑了一批。剩下的都是跑不动的——老人、小孩、还有几个不愿意离开自己那几亩地的倔种。」
「驻军呢?」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东西。
「大人,定北县没有驻军。边军三年前就撤了,说北境防线收缩了。咱们这——是大宁第一个被放弃的地方。」
「现在能打的——算上我自己——一共三十一个人。年纪最小的四十七,最大的六十三。兵器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几把锈刀。」
陈牧沉默了片刻。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吓到的人——在乡镇工作了五六年,什么烂摊子没见过?但这不一样。这不是烂摊子——这是全军覆没的开局。
三千二百人。七天粮。三十一个老弱病残。没有城墙。没有兵器。北戎骑兵随时会来。
而他是这里的最高长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服——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腰间系着一根旧布带。这就是大宁九品县尉的全部行头。原主穿着这身衣服赶了两个月路才到任,半路上还被劫了一次,差点没走到。
「大人。」
赵铁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个五十出头的老兵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收进怀里。
「你打算怎么办?」
陈牧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看向北方——那里是天边一抹灰蓝色的轮廓,是草原的方向。北戎就在那边。随时可能来。
他又转头看向南方——那里有朝廷。但在过去三个月里,没有一个信使从南边来。定北县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一块破布。
「先盘点清楚。」陈牧说,「到底有多少能用的东西、多少能干活的人、多少能吃的粮食——先把账算明白。」
赵铁柱看着他,没再说什么。但陈牧注意到——那个老兵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一点点希望——也许只是好奇这个新来的县尉能撑几天。
当天下午,陈牧带着赵铁柱把整个县城走了个遍。
结果比上午看到的还要糟糕。
登记在册的户籍人口是三千二百一十三人——这是三个月前的数字。这三个月里又有人走、有人死,实际人数很可能不到三千。
能种的地倒是不少——城外延展出去的一大片平原,土地看起来也算肥沃。但大部分地都荒着,长满了杂草。赵铁柱说是因为没人管——前任县令在任三年,没组织过一次春耕。
水倒是有一条小河,从城东流过。水量不大,浇几亩菜地还行,浇大片农田不够。
「种过稻子吗?」陈牧蹲在河边问。
「以前种过。」赵铁柱说,「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北境还没这么乱,朝廷每年还拨粮。后来……反正大家都没心思种了。」
陈牧抓了一把河边的土,捏了捏,闻了闻。他不懂农活——在现代他唯一种过的东西是办公室窗台上的多肉植物——但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零零星星的农业知识。这块土地的土质不算差,只要有人好好耕种,是能长东西的。
「七天粮。」陈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如果开荒——第一批菜最快多久能长出来?」
赵铁柱想了想:「小白菜、萝卜——赶一赶,四十天能吃上。」
「四十天。」陈牧沉默了一小会儿。「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在四十天之内找到四十天的粮食。否则秋菜长出来之前,人就饿死了。」
赵铁柱没说话。这个问题他显然也想过——而且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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