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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杂务总管的万宝囊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杂务总管的万宝囊 (第2/2页)
  
  老者眯起了眼睛。他活了大半辈子,跟无数高手交过手,知道这种收敛往往比外放更可怕。外放是示威,收敛是蓄力。何成局明明只有宗师境七阶,面对他一个大宗师,不跑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蓄力准备一战。
  
  “你以为加上这几个虾兵蟹将,就能从我手里活着出去?”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你是个精明人,应该算得清这笔账。”
  
  “我不算账。”何成局往前走了一步,“我夫人算账。”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站在护院队伍最后面的孙小蕾忽然动了。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竹管,管口对准了那十个手持毒刀的黑衣人。竹管只有拇指粗细,一尺来长,看起来像一支不起眼的笛子。但当孙小蕾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入管尾,竹管中便突然射出了密密麻麻的牛毛细针。
  
  没有机括声,没有火药味,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噗”,像是有人吹灭了蜡烛。
  
  但在场所有高手都看到了那片细针在空中铺开的轨迹——那不是一片,而是一朵花,一朵在瞬间绽放的银色菊花。每一根针都有自己的方向,有的直飞,有的斜飞,有的打着旋,有的拐着弯,铺天盖地地罩向那十个黑衣人。
  
  千手千眼观音针。
  
  这是早已失传的唐门暗器绝学,据说只有唐门历代掌门才能修习。它不需要机括,不需要火药,全靠使用者的一口精血和内劲催发。一管之内藏针一千二百根,射出去之后每一根针都有自己的轨道,能同时攻击数十个目标。唯一的代价是——使用者内劲不足每发射一次,折寿三年,起码先天。
  
  何成局不知道孙小蕾怎么会这门失传的绝技,也不知道她混进护院队伍就是为了带这支竹管进来。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个在何府管了十五年杂务的女人,这个圆脸圆眼睛笑起来像弥勒佛的女人,刚才为了救他,折了三年阳寿。
  
  十把毒刀被银针精准击中,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那十个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握刀的手就被针雨钉成了筛子。惨叫声响成一片,十个人几乎同时松开了刀柄,掌心手腕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银针,在阳光下泛着恐怖的银光。
  
  观音针上没淬毒,但从穴位扎进去的针会顺着经脉往里钻,越挣扎钻得越深,那种痛苦比中毒更让人难以忍受。
  
  何成局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在十个黑衣人握不住刀的一瞬间,他的身形已经化成了一道残影,短剑在他手中转出了一朵青色的剑花,从右侧横扫过去。剑锋过处,三个黑衣人的膝盖中剑,惨叫着跪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青带着七个护院从左侧包抄上来,趁黑衣人阵脚大乱之际,将他们和黄飞鸿彻底隔绝开来。林青的双刀使得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逼得剩下几个还能站着的黑衣人连连后退。
  
  现在场上的局面变成了一对一。
  
  何成局对那个大宗师老者。
  
  “千手千眼观音针。”老者看着孙小蕾,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认真的神色,“唐门居然还有传人,当年在四川被灭了满门。没想到还有活口,藏在广州布政使的府里。”
  
  孙小蕾没有说话。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把竹管重新收进袖子里,圆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跟昨天在库房里倒茶时判若两人。
  
  何成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唐门灭门案他知道,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唐门是四川最大的武林世家,以暗器和毒药闻名天下。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朝廷权贵,被官军围剿,满门三百余口只逃出去了寥寥几个。江湖上都说唐门已经绝后了,谁也没想到最后一个传人改了名字、隐藏了修为,后代孙女在广州布政使的府里当了十五年杂务总管。
  
  “你那管针还能再打一发吗?”老者问孙小蕾,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好奇。
  
  孙小蕾没有回答,但何成局能感觉到她原本就微弱的气息又弱了几分。不能打了。那一发观音针已经耗尽了她的内力,再打一发就不是折寿的问题了,是要她的命。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老者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何成局身上。他的右手从背后抽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刀。
  
  那把刀不长,三尺左右,刀身狭窄而微弯,没有刀镡,刀柄和刀身是一体打制的,看上去像一件艺术品而非兵器。但何成局认出了那把刀——雁翎刀,北洋水师陆战队军官的制式佩刀。
  
  “你是北洋的人。”何成局沉声道。
  
  “曾经是。”老者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刀刃发出清脆的嗡鸣声,“现在不是了。现在的我只认银子。有人出五千两买你的人头,我接了单。”
  
  “谁出的银子?”
  
  “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能透露雇主的身份。”老者将雁翎刀举到面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刀刃。他的舌头在刀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痕渗进刀刃里,竟然被刀身吸了进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你的制造局里那个姓梁的铁匠,打的枪真的不错。雇主让我顺便取他的命,但我去看过他的作坊,里头有一件东西让我改变了主意。”
  
  “什么东西?”
  
  “你下去问阎王吧。”
  
  老者动了。
  
  大宗师的轻功跟宗师境完全是两个概念。何成局根本没有看清对方的脚步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自己面前的空间仿佛被硬生生撕裂了——老者的身影在视网膜上留下一串残影,下一个瞬间就已经到了他面前三尺之内。雁翎刀从上往下斜劈下来,速度快到刀刃跟空气摩擦出的啸声还没传到耳朵里,刀锋已经逼近了他的颈侧。
  
  何成局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做了一个铁板桥,上半身向后仰成了一个直角。雁翎刀的刀锋从他鼻尖上方半寸处掠过,刀刃带起的风压将他的衣领割开了一道口子。他还没站起来,老者的第二刀已经到了——这一刀是横斩,拦腰切过来,角度刁钻到没法躲,只能硬接。
  
  何成局将短剑竖在身侧,四属性真气全部灌注在剑身上。刀剑相撞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劲从刀身上传来,何成局的虎口当场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整个人被震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握剑的右臂从虎口到肩膀全部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这就是大宗师的力量。一力降十会,什么招数什么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是浮云。
  
  老者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雁翎刀的刀刃上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那是刚才跟何成局的短剑硬撼时崩掉的。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一柄普通的短剑,能在灌注真气之后崩掉他的刀,说明何成局的真气凝练度远超普通的宗师境七阶。
  
  “你的根基比我想象的扎实。”老者将刀换到左手上,右手甩了甩,似乎在活动手腕,“这样吧,我再加一刀。这一刀你能接住,我放你的人走。接不住,就都留下来。”
  
  何成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虎口。血沿着手指滴在地上,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空地上显得格外刺耳。短剑的剑身上也裂出了一道细细的纹路——大内宝剑再锋利,跟大宗师硬碰硬也撑不了多久。
  
  但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却在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搞错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何成局将短剑交到左手,右手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血,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铜环,环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嵌着一块暗绿色的玉石。铜环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边缘被磨得锃亮,但符文的纹路依然清晰深邃,在斑驳的林间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老者看到铜环的那一刻,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锁龙扣?这东西怎么在你手上?”他的声音里藏着惊疑,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种眼神何成局很熟悉,他在衙门里见过无数次——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押错了筹码的时候,眼睛里就会出现这种神情。
  
  “你认识这东西?”何成局将铜环套在左腕上,环身咔哒一声自动扣紧,嵌在正中央的暗绿色玉石骤然亮起,发出嗡嗡的低鸣。
  
  “锁龙扣。锁的不是龙,是宗师。戴上之后能将使用者的真气强行提升一个小阶,代价是使用之后经脉受损,半月之内不能动武。”老者看着何成局腕上发光的铜环,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古怪的微笑,“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得到它的——二十年来,老夫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它真正的用法。”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短剑重新握紧,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铜环正将一股狂暴的力量强行灌入他的经脉。那股力量滚烫如岩浆,流过每一条经脉时都伴随着剧烈的灼痛。但他没有吭声,只是在心里默默数着呼吸。
  
  左腕上的铜环嗡鸣声越来越响,嵌在正中央的暗绿色玉石已经亮成了一团刺目的光球。何成局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宗师境七阶巅峰、八阶初窥、八阶稳固、八阶巅峰——在老者震惊的目光中,何成局的气势一举冲破了宗师境的桎梏,稳稳地停在了九阶的门槛上。
  
  “九阶对九阶。”何成局将短剑指向老者,剑尖上青光大盛,“老东西,你刚才说再加一刀?我说——再加十刀,你也别想从这里带任何人走。”
  
  老者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雁翎刀重新交回右手,摆出了一个进攻的起手式。方才那种轻松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而专注的认真——那是一个真正的高手在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尊重。
  
  两人在断崖前的空地上对峙着,中间隔着七八丈的距离。山风穿过林间空地,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受伤的黑衣人和何府护院们都自动退到了战圈之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两个人同时动了。
  
  两道人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撞在一起,刀剑相击的声响连成一片,密集到根本分不出每一次碰撞的间隔。雁翎刀的刀锋和短剑的剑刃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弧线,火花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第一刀,何成局硬接了。手腕上的铜环猛地一颤,传导过来的巨力被铜环吸收了大半。他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重新站稳。
  
  第二刀紧接着劈过来,何成局侧身闪过,短剑从下方斜撩上去,直取老者的腋下。老者收刀回防,刀身与剑刃再次碰撞,内力通过兵刃相撞的点爆发开来,两人脚下三丈方圆的碎石全部被无形的气浪掀飞。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两个人从空地中央打到了断崖边缘,又从断崖边缘打回了空地中央。地面被踩出了无数个深浅不一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真气的残痕和刀剑碰撞迸出的铁腥味。
  
  打到第七刀的时候,何成局忽然低喝一声,将四属性真气全部灌入短剑之中,剑身上原本细微的裂纹被真气填满,整把剑在那一瞬间亮得像一柄纯光凝成的兵器。
  
  四气归元。
  
  这是阴阳缠绵决修炼到五行缺一的特殊状态时,能勉强发动的合击之术。水火金木四股真气在剑尖汇聚成一个高速旋转的真气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点灼目的白光。何成局将全部力量灌注在这一剑上,对着老者当头劈下。
  
  老者横刀格挡,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骇的表情。他体内的真气如江海般涌向雁翎刀,刀身上浮现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芒。两股力量在两柄兵刃接触的瞬间同时爆发——轰然一声巨响,整个西樵山的后山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白光散尽之后,围观的人看清了场中的情形。
  
  何成局单膝跪在地上,短剑已经断成了两截,半截剑身插在他脚边的泥土里。他的虎口彻底撕裂,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泥土中晕开一小滩暗红色。左腕上的铜环还在微微发光,但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
  
  而老者站在他对面三丈开外。雁翎刀依然握在他手中,刀身上多了一道横贯整把刀身的裂纹。他的面色铁青,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一缕鲜血从他的袖口流下来,沿着刀柄滴到地上。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隔着满地的碎石和落叶,隔着刚拼完七刀之后残留的真气余波。
  
  老者收起了刀。他将刀插入腰间的刀鞘里,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整了整衣领,然后看着何成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阴阳缠绵决。”他轻声说,声音小到只有何成局一个人能听见,“四属性宗师能跟老夫拼到这一步,这套功法确实不简单。但如果只有这点本事——等你五行圆满,未必不能在老夫手下多走几招。今天就到此为止。”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地上**的黑衣人们一挥手:“撤。”
  
  然后他又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用一种何成局一时之间无法解读的语气加了一句话:“何布政使,下次见面之前,把锁龙扣的来历想清楚。想清楚了,也许你就能明白我为什么接这单买卖。”
  
  老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那些黑衣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全部没入了树影之中,只留下满地的断刀、血迹和凌乱的脚印。
  
  何成局慢慢站起身来,身体晃了一下,林青赶紧冲过来扶住他。
  
  “老爷,您怎么样?”
  
  “死不了。”何成局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铜环。铜环上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暗绿色的玉石恢复了黯淡的颜色。他试着运了一下真气,经脉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差点让他咬碎牙关。
  
  半月之内不能动武。这半个月里,他就是一个凡人。
  
  “那个铜环——”林青看着何成局的手腕,欲言又止。
  
  “回头再说。”何成局将袖子拉下来遮住了铜环,转头看向黄飞鸿。黄飞鸿被两个护院架着,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他也在看着何成局,眼神里除了感激之外,还有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深长。
  
  “黄师父,还能走吗?”
  
  “能走。何大人刚才那七刀——”黄飞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个老东西最后说的话,我觉得不是威胁。”
  
  “我知道。”
  
  何成局走到孙小蕾面前。孙小蕾坐在一块石头上,圆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发白,但目光依旧平静。她抬头看着何成局,像是在等他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然后何成局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
  
  “小蕾,那枚锁龙扣——你跟那个老东西,到底是什么关系?”
  
  孙小蕾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睛红了。
  
  山风吹过西樵山,卷起满地的落叶在空中盘旋。夕阳已经开始西沉了,余晖将断崖染成一片深沉的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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