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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1/2页)残笺记
我拾起那些泛黄的纸页,它们便如秋日的枯叶般,在指间簌簌作响。每一片都记载着少年时的痴妄,如今看来,不过是些荒唐的梦呓罢了。然而,那字里行间渗出的血痕,却依然鲜活如初,刺痛着我的眼。
青春是一场漫长的凌迟。我们被缚在时光的刑架上,任由岁月一刀刀剐去皮肉,露出森森白骨。而那些所谓的成长,不过是学会在伤口上覆一层薄纱,佯装无恙地行走于人世。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少年,他们笑着,眼底却沉淀着化不开的墨色。
记得那年的海棠开得极盛,粉白的花瓣铺满了书院的小径。他立于花下,一袭青衫被风拂动,手中握着一卷《庄子》。阳光透过花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恍若神人。我躲在廊柱后窥视,心跳如擂鼓,竟不敢上前一步。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刺入我的魂魄。我仓皇逃窜,不慎跌入池中。冰冷的池水漫过口鼻,我却觉得浑身滚烫。那日之后,我便患了心疾,每每见他,便呼吸凝滞,手足无措。
后来才知,他眼中看的从来不是我。那穿透灵魂的一瞥,原是落在我身后那位抚琴的佳人身上。多么可笑啊,我竟以为那目光是为我而燃的火焰。少年人的心思,总是这般容易错付。
书院里的老槐树见证了多少痴心妄想。我常在树下读书至夜深,看月光将树影投在墙上,如张牙舞爪的鬼魅。有时他会经过,从不驻足,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松香。我便将脸埋入书中,假装不曾看见,却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骨头上。
及笄那年,家中为我订了亲事。对方是城东米铺的少爷,据说性情温厚,家底殷实。定亲那日,我躲在闺房里,将那些偷偷写就的诗笺一张张焚毁。火舌舔舐着墨迹,将“山有木兮木有枝“化为灰烬。母亲推门进来,见我泪流满面,只当是女儿家出嫁前的惶恐,便温言劝慰了几句。
我终究没有嫁过去。那米铺少爷在迎亲前日,被发现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失足落水而亡。城中人都道我命硬克夫,却不知我听闻消息时,竟在房中笑出了眼泪。原来上天也会怜悯痴人,给我一条生路。
再见到他时,已是三年后。我在街角开了一间小小的笔墨铺子,日子清贫却自在。那日春雨绵绵,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进来,说要买一方砚台。我低着头为他打包,不敢多看那张愈发清癯的脸。他却忽然道:“姑娘有些面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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