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苏醒 (第1/2页)
　　
　　无色的世界中，七色甘霖降。立身于甘霖之中的紫色身影，眼中倒映着七色光芒。轻柔的发丝无风飞扬，过往的一切在平静的心湖中一一呈现。
　　
　　睁开双眼的刹那，第一眼所见，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陌生的一切，却要在第一时间去适应，去接受。心，在这一刻彷徨不安。然后，是那人的出现，温柔的眼，让他安心。犹如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一根稻草的溺水之人，心，无以自拔地沦陷在那温柔之中。
　　
　　淡雅的莲香，足以让人忘却尘世的烦恼。第一眼见到那人，那双平静的眸中，是永远都化不开的淡淡愁思，为天下愁，为苍生愁，却唯独不曾愁过自己。无私的心，装下了整个天下，却装不下自己。情不自禁地想要接触那人，想要了解那人，但越是了解，就越是心苦。
　　
　　舍了什么？得了什么？
　　
　　若是一场梦，昙华三千，也不过须臾一瞬。若这不是梦，那为何手中所抓住的不过是一场虚妄？
　　
　　定禅天中，净琉璃菩萨端坐在莲台之上，静心打坐。突然，脸上传来一丝凉意，疑惑地睁开双眸，眼中所见，是七色甘霖。
　　
　　“尘寰渡，过客非客，人身何处不为客；昙华影，是梦非梦，人生如戏亦如梦。”飞扬的发丝，舞动的衣袖，甘霖沐雨中，紫色的影漫步而来。微扬的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紫色的双眸中，亦带着柔和的光芒。“宿，多谢菩萨相助之恩。”躬身一礼，是儒门最高礼节！
　　
　　净琉璃微微一愣，回过神后，立即走下莲台扶起紫宿，“那是净琉璃该为之事，紫宿无需多礼。”
　　
　　“若非菩萨相助，也不会有今日的紫宿，这一礼，宿该行之。”
　　
　　“这也是你的造化。”
　　
　　“不管如何，菩萨的相助之恩，宿谨记于心。”
　　
　　“你……”净琉璃突然想起那一天，因术法缘故而看到的场景，平静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菩萨？”紫宿神色略带疑惑地看着净琉璃。那一日发生了什么，紫宿只记得几个模糊的画面，而后的事，他就不知晓了。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物是人非了。
　　
　　“紫宿可记得唯梦此人？”净琉璃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
　　
　　“此人……世上已无此人。”紫宿的眸略微暗了暗，他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找寻唯梦的下落，然而，系统那机械的回答让他明白，这个世上再没有一个名唤唯梦的人了。
　　
　　“他……”
　　
　　“我明白菩萨想说什么。”紫宿抬手打断净琉璃的话，“那一日，菩萨看到了什么，宿不想多问。菩萨心中若是有所疑问，宿可以为菩萨解答。”
　　
　　“你，真能回到最初吗？”
　　
　　“当纯白的纸张上，画了几笔墨痕，菩萨认为，要如何做，它才能恢复到原本纯白的状态？发生了的事，是无法改变的，所谓的返璞归真，也不过是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
　　
　　“嗯…”
　　
　　“菩萨，有时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更何况菩萨所见到的不过是我脑海中过往的记忆。一旦被某些外在因素所影响，就难以看清最为简单的事实。”
　　
　　“十年，那十年中所呈现出的是最为真实的你，而后的岁月，你的一言一行逐渐有了转变，假面的面具，一旦戴的久了，就难以摘下。他，为你摘下了那长久以来所戴的面具。”
　　
　　“宿若没有记错，佛语有言，众生之相。”
　　
　　“众生相一词，出自《圆觉经》。善男子，云何众生相？谓诸众生心自证悟所不及者。善男子，譬如有人作如是言‘我是众生’，则知彼人说众生者，非我非彼。云何非我？我是众生，则非是我。云何非彼？我是众生，非彼我故。善男子，但诸众生了证了悟，皆为我人，而我人相所不及者，存有所了，名众生相。”
　　
　　“那菩萨认为，现在的我，是最真实的我，还是戴着一副面具的我？”
　　
　　“阿弥陀佛。”净琉璃轻声念了一声佛号。
　　
　　“呵，看来菩萨已经明白了。”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现在的紫宿，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回一趟龙烟苑。”
　　
　　“去探望龙宿吗？请节哀。”
　　
　　“就此别过，请。”紫宿轻柔一笑，微微一礼，随后离开定禅天。
　　
　　净琉璃看着紫宿渐渐消失在天边的背影，轻微叹了一口气，“返璞归真，圣华之体……唉……”
　　
　　离开定禅天的紫宿，缓步行走在荒林道上。突然，前行的脚步停了下来。月色下的身影，孤独、凄凉。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任性起来？”抬起的手，接住随风飘落的一片枯叶，“寻回最初的心情又能如何？该有的烦恼还是存在，不变的结果依旧不变，你呀……”无奈一语，手中的枯叶再度随风飘落，“返璞归真圣华之体，混沌元躯的另一形态。你为我解开了一道枷锁，却又亲自为我增添
　　
　　了另一道更加难以逾越的枷锁。唯梦啊唯梦，我突然有些想念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了。可惜，我余下的人生中，不再有你。”
　　
　　龙烟苑中，穆仙凤一身素服，打理着疏楼龙宿的坟墓。
　　
　　“尘寰渡，过客非客，人身何处不为客；昙华影，是梦非梦，人生如戏亦如梦。”
　　
　　听到声音的穆仙凤抬起头来，就见到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缓步而来。泪，再度从眼中流淌而出。穆仙凤双手轻捂着嘴唇，泪眼婆裟地看着紫宿走进自己。
　　
　　“这段时日，辛苦凤儿了。”紫宿爱怜地将穆仙凤揽入怀中，她与龙宿之间随时主仆关系，却也一直把龙宿视为自己的亲人，如今，亲人离去，这要她如何不悲痛？
　　
　　“公子……”
　　
　　“累了，就去休息，这里有我。”紫宿轻柔地抚摸着穆仙凤的背脊，目光落在那足以刺痛双眼的墓碑上，心，再度纠结起来。
　　
　　“仙凤不累，主人平日最爱干净了，仙凤得为主人整理。”穆仙凤微微摇头，离开紫宿温暖的怀抱。她明白，紫宿可以给予自己安慰，可自己却无法安慰他，相比于自己，紫宿的心更痛。
　　
　　“兄长是惜琴的人。”紫宿伸手抚上墓碑，轻柔的动作好似怕打扰他的休息，“惜琴的人，最爱惜自己的性命。这是兄长说过的话，我也一直坚信。可是为何，最爱惜性命的人，却是先行一步离开？”
　　
　　“公子……”
　　
　　“让我与兄长单独待一会可好？”紫宿打断穆仙凤的话，轻柔说道。
　　
　　“是，仙凤先为公子准备晚膳。”穆仙凤微微一副身，不舍地望了眼墓碑，才转身离去。
　　
　　紫宿也不管是否会弄脏衣服，直接靠着墓碑坐下，“兄长呐，你可知宿儿现在的心情？就算知晓兄长你并非真正的身亡，但在感受到你遇险的那一瞬间，心，犹如刀缴一般，痛苦难当！你肯定不知道，宿儿可以救回许多人的性命，却唯独救不回兄长的命。因为兄长的体质特殊，宿儿所掌握的复生之法皆对兄长无效。当我知晓这一点的时候，宿儿第一次痛恨自己，也终于明白了，就算拥有足以毁天灭地的能力，如果保护不了自己最为重视的人，亦是枉然。”抬起手，一笔一划，轻描着墓碑上的文字，“而痛恨自己的结果，就是让已不稳定的魂体，陷入散离的危机之中。而唯梦那家伙，那么多年的灵力积累，他说舍便舍了，一点犹豫也没有。我已无法再使用天地双剑，他便将天地双剑的力量导入我的灵魂之中，让我所余的魂体得以稳定，而他，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从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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