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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野菜和树叶

  第28章 野菜和树叶 (第2/2页)
  
  「这是蕨菜——山上有,要挑嫩的掐,老的嚼不动。」
  
  沈墨一口气认了十几种野菜。每一种他都亲手拔出来演示——怎么认、怎么摘、怎么处理。有人问:「这些野菜能吃多久?」沈墨回答:「吃到秋收没问题——只要不连着根拔,它会自己再长出来。」
  
  有人又问了:「那要是连根拔了呢?」
  
  沈墨沉默了一下:「那——就换一块地方。」
  
  他编的《野菜图谱》虽然粗糙,但胜在实用——没有废话,直接画图配说明,连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陈牧后来让人抄了几份,贴在城门口和伙房的墙上。识字的人自己看,不识字的听别人念。没几天工夫,全城的人都知道哪几种野菜能吃、怎么吃了。
  
  与此同时,赵铁柱也没有闲着。他带着几个有经验的猎户进了北边的山,一去就是两三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只狍子和两只野兔——不多,但对于一个快断粮的县城来说,每一口肉都是救命的。
  
  狍子和野兔被送到了伙房——统一处理,切成小块,和野菜一起煮成一大锅汤。肉不多,每碗汤里大概只有两三小块——但汤里有了油腥味,喝下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锅肉汤出锅的那天,陈牧也去打了一碗。他端着碗蹲在伙房门口,一口一口地喝着。汤是咸的——沈墨放了盐——野菜的苦涩味被肉味盖住了大半,喝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但他只喝了半碗。
  
  剩下的半碗——他倒进了一个路过的小孩的碗里。那小孩端着空碗从伙房出来,眼睛一直盯着锅的方向。陈牧把自己的半碗汤倒进他的碗里,小孩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喝吧。」陈牧说。
  
  小孩低头喝了一口,又抬起头来——这次眼睛里带着光了。
  
  陈牧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头,然后走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从那天起,他每天把自己的口粮减了一半。早上那碗粥他喝完,中午那碗野菜汤他只喝一半,剩下的一半留到晚上。晚上的粥他喝半碗,留半碗给第二天早上。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赵铁柱没看出来,沈墨也没看出来——因为他看起来跟平时一样,该说话说话,该干活干活。只是有时候站起来的时候会眼前发黑,需要扶着墙站一小会儿才能缓过来。他在训练场上挥刀的速度明显慢了——赵铁柱以为是训练强度太大,没有多想。只有陈牧自己知道,不是累的——是饿的。
  
  有一天傍晚,陈牧在街上看到了一个让他忘不掉的画面。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瘦得像一根豆芽菜——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刚从树上剥下来的树皮,正在用牙啃。不是啃着玩——是真的在啃。他把树皮撕成一小条一小条,塞进嘴里嚼,嚼烂了咽下去。嘴角沾着树皮的碎屑和一丝淡淡的绿色汁液。
  
  陈牧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小孩一口一口地啃着树皮。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他没有走上前去。因为他知道——走过去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不能变出粮食来。他只能走过去蹲下来告诉那个孩子「别啃了」——然后呢?然后那个孩子晚上还是会饿。他不能给每一个人粮食——粮仓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粮食了。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但看清楚道理,和看着一个孩子啃树皮还能无动于衷——是两回事。
  
  他转身走了。走过那条街的时候他低着头,没有看路两边的人——因为他怕再看到另一个啃树皮的孩子,怕自己忍不住把怀里那半块饼现在就掏出来。但那块饼只能救一个人,而城里需要救的人,不止一个。
  
  当天晚上,陈牧在自己的屋门口坐了很久。月光照在县衙的院子里,把地面照得发白。他手里拿着半块干饼——那是他省下来的晚饭——但他没有吃。他把干饼放在门槛上,看着它,发了好一会儿呆。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但他没有动。
  
  然后他把干饼重新包好,放回了怀里。
  
  明天——分给那个啃树皮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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