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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 沤肥记 (第1/2页)水渠修好的第三天,沈墨又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他一大早从田里回来,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全是湿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县衙大堂写记录——而是直接来找陈牧,站在门口,表情不太好看。
「——地力不够。」
陈牧正在啃一块干饼当早饭,听到这话放下了饼:「什么不够?」
「地力。」沈墨重复了一遍,「就是——地太瘦了。秧苗长了一个多月,我看着不对劲——叶片颜色浅,茎秆细,长得也慢。一开始我以为是水不够,但水渠通了之后还是这样——那就不是水的问题了。是地的问题。」
他蹲下来,把手里抓的一把土摊在陈牧面前。陈牧低头看了看——土是浅褐色的,干巴巴的,捏在手里松散得厉害,不像他印象里的那种深黑色、湿润的沃土。
「这片地荒了好几年——」沈墨说,「去年一整年没人种,前年也差不多。地里的养分早就被耗光了。现在虽然种下去了,但地的底子是空的——长不出好庄稼。如果不施肥——秋收的时候产量可能只有正常的一半。」
陈牧拍掉手上的干饼碎屑,站起来走到地头,蹲下来拔了一根秧苗看了看——叶片边缘确实发黄了,根须稀疏,明显营养不良。他又拔了旁边一块地的——一样。他穿越前在乡镇工作了五年,虽然没亲自种过地,但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如果秧苗一直这个状态长下去,秋天的收成怕是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那就施肥。」陈牧拍了拍手上的土说。
「问题就在这里。」沈墨站起来,「定北县没有足够的牲畜。全城的牛加起来不到十头——还是以前拉车的。马倒是有几匹——但那是战马,你舍得让它们拉粪?人的粪便也远远不够——三千多人,一天的粪肥也就那么一点,铺到几十亩地里,连薄薄一层都盖不住。」
陈牧沉默了。他穿越前在乡镇工作过,知道农业上肥料意味着什么——没有肥料,地就白种了。在现代,有化肥可以用,但在大宁——化肥是不存在的。靠天吃饭的地方,每一粒粮食都是从地里硬刨出来的。
「——那怎么办?」
沈墨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都卷边了,看起来是他亲手抄的某种农书残卷——翻开其中一页:「我翻了几天老书——找到一个办法:沤肥。」
「沤肥?」
「把草、秸秆、动物粪便、草木灰——分层堆起来,浇上水,让它自己发酵。几个月之后——就是上好的肥料。我算了一下——如果从现在开始沤,到秋收前正好能用上第二批。」
陈牧想了想:「——需要什么东西?」
「需要三样东西:一堆麦秸或干草——这个好办,城外有的是野草,割就行了。一堆动物粪便——主要靠人的,加上城里那几头牛和几匹马的,不够也得够。还有草木灰——烧柴剩下的灰烬,每家的灶台里都有。」
「就这些?」
「就这些。」沈墨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沈墨沉默了一下:「——沤肥的味道很大。」
陈牧看着他不说话了。能让沈墨专门停下来提醒的“味道很大“——那说明是真的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陈牧问。
「我在书上看到说——如果在城里建堆肥场,下风口的半条街都会闻得到。」
陈牧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建在城外。找一块离居民区远一点的地方。」
「城外的地都在种田——没有多余的。」
「那就挤一块出来。在城墙西北角——那边本来就是荒地,没什么人去。」
沈墨点了点头:「那我今天就开始。」
沤肥场当天下午就建起来了。
位置选在城墙西北角的空地上——离最近的住户大约一百步远,中间隔着一堵城墙,算是最大程度地隔离了气味。沈墨带着几个人先在地面上挖了一个浅坑——大约一丈见方、半人深——然后在坑底铺了一层干草,接着是秸秆、粪便、草木灰,一层一层往上堆,每铺一层就浇一遍水。
材料是分头收集的。沈墨让人在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各家各户的草木灰和厨余垃圾统一送到西北角。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一户姓刘的人家。一个年轻媳妇端着一簸箕灶灰走过来,倒进坑里,也没多说什么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人端着一筐烂菜叶子来了。然后是第三户、第四户——到傍晚的时候,西北角已经堆了不少东西。有人看了告示之后,当天下午就端着一簸箕灰送了过来。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盆刷锅水颤巍巍地走过来,倒进了坑里,对沈墨说:「这个行不行?——我听说你们要水。」
沈墨看着那盆混着饭粒和菜叶的刷锅水,认真地点了点头:「行。这个正好。」
更多的人开始往西北角送东西。有人扛着一捆干草,有人端着一筐菜叶,有人提着一桶刷锅水——没有人号召,但消息传开了之后,大家自发地把自己家里能沤的东西都送了过来。一个中年汉子扛着一捆秸秆走到坑边上,看了一眼坑里那些黑褐色的混合物,皱了一下眉头,还是把秸秆丢了进去。一个路过的老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背着手说了句:「这玩意儿我年轻时候弄过——沆出来的肥确实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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