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码踪术,足迹分析 (第2/2页)
后来其中一个染上赌,欠了债,把连号的钞票拿出去了,这才顺着钱查到人。
抓到的时候,其中一个就住在江城,城中村里租的房,离红旗路两站地。
灯下黑了整整五年。
那个死了的押运员,江阳记得卷宗里的记载,三十一岁,孩子刚满月。
案子破的那年,孩子已经上小学了。
凶手最后是伏法了,可这五年,是白白空过去的五年。
江阳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张通报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记进脑子,转身走向铁皮柜。
这案子是省厅督办的,轮不到一个片区新警去碰。
但他记下了,等时机到了,一条线索递上去,就够了。
柜门拉开,一排硬壳账本立在里面,深蓝色的布面,书脊上贴着白纸条,毛笔写的年份,有几张纸条掉了,露出底下干掉的糨糊印。
江阳搬了一摞出来,放到窗下的桌上,拉亮台灯。
台账是手写的,蓝黑墨水,一行一案。
接警时间,报案人,简要案情,处理结果。
字迹换过好几茬,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一页被水洇过,一整片字迹晕成了蓝雾,谁用铅笔在旁边小字重新誊了一遍。
他一页一页地翻。
翻台账是个笨功夫,可案卷这种东西,坐在办公室听汇报是听不出东西的,得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处理结果”那一栏,大多数写着“已调解”“已处罚”“移送看守所”。
偶尔出现两个字。
未破。
05年的账本上,这两个字出现了七次。
06年,九次,07年,十一次。
江阳的手指顺着那一行行“未破”往下走,走到06年7月,停住了。
“7月14日夜,纺织厂宿舍三栋二楼住户王秀兰报案,家中现金四百二十元、金戒指一枚被盗,窗户纱窗被划开,窗台有蹬踏痕迹。未破。”
他往前翻,又往后翻。
“雨夜。”“窗户。”“现金。”“金项链。”“未破。”
同样面目的记录,在三本台账里断断续续地爬,从05年的夏天爬到08年的开春,他数了一遍,二十三起。
报案地点在地图上能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圈,金水巷,纺织厂宿舍,回迁楼,城中村的边缘。
江阳放下台账,起身去翻卷宗柜。
这个系列的卷宗有四袋,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的棉线缠在纸扣上,缠得很紧。
袋面上的编号是不同年份的,笔迹也不同,说明这些案子当年是零散立的,没人把它们串在一起。
他解开棉线,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桌上。
报案登记表。
询问笔录,笔录末尾按着红手印,印泥深深浅浅,有个手印按歪了,又在旁边补了一个。
现场照片,前几年的是黑白的,后来的换了彩色,相纸边缘卷了角。
现场简图是钢笔画的,标着窗户位置和院墙高度,画图的人在墙角标了一行小字:墙高约1米8,无攀爬痕迹。
江阳一张一张地看照片。
被划开的纱窗,切口平直,一刀成型。
窗台上的蹬踏痕,灰尘被鞋底蹭出的印子,位置都在窗台外沿偏左。
屋里的照片,抽屉开着,衣柜开着,但衣物没有翻乱,被褥整齐,桌上的暖瓶、闹钟都在原位。
只拿现金和金货,别的一律不碰,翻动的幅度小,说明这个人在屋里待的时间短,目标明确,心理素质好。
江阳的手指在照片堆里拨了两下,抽出其中一张。
07年8月那起,金水巷17号。
技术员在窗下花坛的泥地里拍到了一枚残缺鞋印,照片带着比例尺,黑白的,颗粒很粗。
半个前掌,波纹底,43码上下。
前掌压痕深,边缘的泥被挤出一圈棱,后跟那一截没印下来。
江阳捏着照片,凑到台灯底下。
灯光落在相纸上,那半枚鞋印的每一道波纹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前掌深,后跟浅,蹬窗的瞬间全身的劲都送在前脚掌上,这是常年干苦力的人才有的痕迹。
波纹底磨损不匀,前掌外侧磨得狠,说明这个人走路发力靠外沿,长年累月负重,把鞋底磨出了自己的形状。
这一枚残缺的鞋印,在当年的卷宗里就是一张随手附上的照片,没人拿它当回事。
可在江阳眼里,这半个脚掌正一步一步走出一个人来。
码踪术!也叫足迹分析,是前世江阳的绝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