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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求月票求打赏!) (第1/2页)第一百七十三年。谷雨。
那株嫩芽长到第七天的时候,镇上小学的自然课老师带着学生来北滩写生。孩子们踩着防腐木栈道叽叽喳喳地涌过来,像一群受惊的麻雀。老师指着芦苇丛讲湿地生态,讲候鸟迁徙,讲潮汐规律。没人注意那株芽。它太不起眼了。细得像一根缝衣针,颜色深得像墨,混在去年残留的枯草茎秆里,不蹲下来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有一个孩子蹲下来了。
女孩。八岁。扎着羊角辫,校服袖口沾着水彩颜料的污渍。她蹲在林瞻墓碑前的泥土边,盯着那株芽看了很久。不是好奇。是那种近乎入迷的专注。别的孩子在追蜻蜓,她在看一根草。
“老师!“她举手,“这是什么植物啊?我从来没见过。“
老师走过来,眯着眼看了看。“可能是某种莎草。别碰啊,保护区里的植物都不能碰。“
女孩缩回了手。但她的指尖在离叶片两厘米的位置停住了。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一种从叶片上传来的、极细微的振动。不是风吹的晃动。是那种从内部往外传的、像脉搏一样的搏动。
她没有说。八岁的孩子不知道怎么说这种东西。但她记住了。
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片海。不是她去海边玩时看到的那种浅蓝色的、有沙滩的海。是深不见底的、暗蓝色的、像墨水一样的海。海底有一座巨大的、透明的球状物,球体的内壁上爬满了裂纹,裂纹里亮着蓝光。球体中央悬浮着一粒种子。种子在跳动。像心脏。
她醒了。满头汗。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左手腕内侧。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应该有东西。像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在那里画了一道线,天亮之前又擦掉了,只留下一道看不见的印子。
第二天她又去了北滩。不是学校组织的。是放学后,她背着书包,沿着公路走到栈道入口,走了进去。她妈是镇上的护士,值夜班,没人管她。
芽长高了。两天不见,它从针状变成了带状,叶片展开约有拇指宽,表面那些裂纹状的纹理更明显了。像地图上的等高线。像血管的造影。像某种她不认识的文字。
她蹲在芽前。这次她碰了。指尖轻轻搭在叶片边缘。接触的瞬间,一股温热从指尖窜进掌心,不是烫,是那种被什么活物接纳的感觉。像把手伸进一盆晒了一下午的温水里。
叶片在她指尖下动了一下。不是风。是无风的情况下,叶片微微向内卷曲,像在握她的手指。
她没有抽回手。她坐在泥地上,书包搁在膝盖上,一只手搭在那株植物上,坐了很久。雨从栈道的缝隙间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她没动。直到天快黑了,她才站起来,把书包背好,用手指在泥土里划了一道痕,标记这个位置。然后她沿着栈道往回走。
路过矮墙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棋盘还在。那颗“車“的两半倒卧在楚河两侧,像一对被剖开的蚌壳。空腔朝下,里面空空如也。但棋子的断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石头的光泽。是那种从断面深处透出来的、暗蓝色的、潮湿的光。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其中一半棋子的断面。指尖传来的温度和那株叶片上的温度一模一样。不是石头该有的温度。是活的。
她把棋子翻过来。空腔里不是空的。底部有一层极细的、暗蓝色的粉末。像碾碎的蓝墨水结晶。她的指尖在粉末上方停住了。不是怕脏。是那种不想打扰什么的本能。像一个人站在刚下过雪的湖面上,不忍心踩下去破坏那层完整的白。
她把棋子放回原处。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但她记住了那个颜色。那种暗蓝色。像梦里深海的颜色。像她手腕上那道看不见的印子的颜色。
从那天起,她每天都去。不是周末才去。是每天放学后都去。书包里装着一本速写本和一盒彩色铅笔。她坐在芽旁边,画它。画它的叶片,画它的纹理,画它一天天长高的过程。画到第七天的时候,叶片上开出了一朵东西。不是花。是某种介于花和果实之间的结构。暗蓝色的,半透明的,像一粒被放大了的蓝莓,但表面有裂纹,裂纹里透着光。
她画那朵“花“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画的每一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不是她在画。是那株植物在通过她的手“写“自己。线条从铅笔尖流出来,流畅得不像一个八岁孩子的笔触。像某种早已存在、只是借她的手显形的图案。
她妈发现她最近不对劲。不是成绩下滑。她成绩一直很好。是她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比如“海在呼吸“,比如“林瞻爷爷没有死,他变成了根“,比如“那颗棋子里的东西去地里了“。她妈以为她看了太多童话。没当回事。直到有一天晚上,她从梦里惊醒,尖叫着喊“不要淹掉不要淹掉“,她妈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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