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星象 (第2/2页)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在太空中。窗外的星空永远清晰，没有白天黑夜之分。而且青雀号在高速运动中，星辰的相对位置在不断变化。
　　
　　他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有些沮丧，但没有放弃。他调整了方法——不再依赖肉眼观察，而是利用青雀号的传感器系统来采集星图数据，然后用玉简进行分析。
　　
　　这个方法奏效了。
　　
　　他花了大约半天时间，成功地完成了一次最简单的推演——预测青雀号在下一个时间点的精确位置。当他发现预测结果与实际位置的误差不超过十公里时，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只是入门的第一步，但至少证明了他走对了方向。
　　
　　他继续练习，一次又一次地推演。误差从十公里缩小到一公里，从一公里缩小到一百米，从一百米缩小到十米……
　　
　　当他能够将预测误差控制在十米以内时，青雀号的系统发出了提示音：
　　
　　“即将抵达冥王星轨道。请准备降落。”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冥王星就在前方——一颗小小的、心形的矮行星，在星空中静静地悬浮着。它的表面覆盖着氮冰和甲烷冰，呈现出红褐色的色调。它的卫星卡戎，像是一个忠实的伴侣，在近距离轨道上环绕着它运行。
　　
　　他打开玉简，感知那座隐藏传承站的位置。
　　
　　一幅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在冥王星地表之下约五百米处，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建筑。建筑的结构非常简单，只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台他从未见过的设备。
　　
　　那就是他此行的目标。
　　
　　他设定航线，青雀号缓缓下降。
　　
　　青雀号降落在冥王星表面的一片平原上。
　　
　　叶启明走出舱门，踏上冥王星的地面。这里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走起路来有一种轻盈的漂浮感。天空是漆黑的，即使在白天，太阳也只是远方一颗格外明亮的星星。
　　
　　他按照玉简的指引，走到一处地表略显凹陷的区域。那里的冰层颜色略深，隐约可以看到下方有一个圆形的轮廓。
　　
　　他蹲下身，伸出手，按在冰面上。
　　
　　冰层开始震动，裂缝沿着圆形轮廓的方向蔓延，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入口。冰层向下沉降，露出一条垂直向下的通道——不是台阶，而是一道笔直的竖井。
　　
　　竖井的内壁上，镶嵌着一排排发光的踏板。他试探性地将脚踏上其中一个踏板，踏板亮起，自动将他向下输送了一段距离。
　　
　　他明白了。这是一种简易的升降装置。
　　
　　他站上踏板，任由它将自己送入地下深处。
　　
　　竖井向下延伸了大约五百米，底部是一个约五十平方米的圆形房间。
　　
　　房间的墙壁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纹路。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台他从未见过的设备——那是一台由无数个齿轮、杠杆和镜片组成的复杂机械，约两人合抱大小，高度约两米。机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罩子，可以看到内部密密麻麻的零件在缓缓转动。
　　
　　机械的底座上，嵌着一块玉简。
　　
　　他走上前，拿起玉简，握在手中读取。
　　
　　“灾祸记录仪。此设备记录了龙汉文明最后三百年间，所有观测到的灾祸事件的详细数据。包括灾祸的发生时间、地点、强度、表现形式，以及当时的应对措施和结果。共计收录记录一万两千七百三十四条。”
　　
　　“此设备的核心是一枚‘时序晶核’，可记录和回放特定时间段内的能量波动数据。通过对这些数据的分析，可以寻找灾祸发生的规律和根源。”
　　
　　“传承者，如果你能读懂这些数据，你有可能找到对抗灾祸的方法。”
　　
　　叶启明放下玉简，看向那台复杂的机械。
　　
　　一万两千七百三十四条记录。三百年的数据。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机械的底座上。
　　
　　一瞬间，他的意识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看到了灾祸。
　　
　　不是一次，而是无数次。每一次的记录都像是一段全息影像，在他的脑海中播放。
　　
　　他看到了天火——赤红色的火焰从天而降，焚烧大地，连岩石都被熔化成了岩浆。他看到了星辰崩碎——天空中出现了无数裂缝，像是被打碎的玻璃，星光从裂缝中泄漏出来，然后熄灭。他看到了大地龟裂——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吞噬了一切。他看到了海洋干涸——海水在瞬间蒸发，留下干涸的盆地和堆积如山的盐晶。
　　
　　每一次灾祸的强度都不一样。有些只持续了几分钟，影响范围仅限于一个城市。有些持续了几天，波及整个大陆。少数几次，持续了数月，几乎摧毁了整个星球。
　　
　　每一次灾祸之后，龙汉文明都会重建。他们修建了更坚固的建筑，开发了更先进的防御技术，建立了更完善的预警系统。但每一次，新的灾祸都会以不同的形式出现，绕过他们的防御，给他们带来新的破坏。
　　
　　他看到了龙汉文明的挣扎——他们从未放弃，从未屈服。即使家园一次次被毁，他们仍然一次次重建。直到最后一次，他们意识到，这场灾祸是无法抵挡的。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大，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他看到了他们的离去。
　　
　　无数星舰升空，载着幸存者，飞向银河系的深处。他们没有回头。
　　
　　信息流结束了。
　　
　　叶启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龙汉文明不是输给了敌人，而是输给了未知。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不是一个敌对文明，而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现象。他们穷尽了所有的手段——科技的、修行的、阵法的、符文的——都无法阻止它。
　　
　　所以他必须做到他们没能做到的事情。
　　
　　他必须找到那场灾祸的根源。
　　
　　他花了几个小时浏览灾祸记录仪中的数据。
　　
　　数据量极其庞大，以他目前的星象推演水平，根本无法从中提取出有价值的规律。但他没有气馁——他把时序晶核从设备中取了出来，准备带回青雀号上慢慢研究。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他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他愣了一下。自从离开木星轨道后，他就关闭了通讯器，只保留了紧急频道的接收功能。按理说，不应该有人能联系到他。
　　
　　他看了一眼通讯器的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前缀是龙国的军用频段。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叶启明先生，我是龙国太空军第三舰队指挥官，李振国上将。我们终于联系上你了。”
　　
　　叶启明没有说话。
　　
　　李振国继续说：“我知道你不信任任何人。但你必须听我说完——你现在很危险。至少有七个势力的舰队正在赶往冥王星。洛马公司的三艘侦察舰距离你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鹰酱国的舰队紧随其后。他们知道你在冥王星。”
　　
　　叶启明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们也在追踪你。”李振国坦诚地说，“夸父号从海王星一路跟着你到了冥王星。但我们没有恶意——至少，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提醒你的。”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该跑了。”李振国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洛马公司的舰队已经进入了冥王星轨道。他们很快就会锁定你的位置。如果你不想被抓，你必须在十五分钟内起飞。”
　　
　　叶启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谢谢。”
　　
　　他挂断了通讯，转身冲向竖井。
　　
　　叶启明冲出竖井时，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三个光点。
　　
　　洛马公司的侦察舰。它们已经进入了冥王星的低轨道，正在用光学传感器扫描地表。最多再过五分钟，它们就会发现青雀号的位置。
　　
　　他全速冲向青雀号，跳进舱门，关上舱门，冲到驾驶座上，启动引擎。
　　
　　青雀号的引擎发出一声怒吼，喷射出蓝白色的尾焰，从冥王星的表面弹射而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三艘侦察舰发现了他的踪迹。它们立刻调整航向，呈扇形散开，试图包围他。
　　
　　叶启明看了一眼雷达屏幕——三艘敌舰，速度不如青雀号，但它们占据着轨道高度的优势，可以进行俯冲拦截。
　　
　　他需要摆脱它们。
　　
　　青雀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急转弯，朝着冥王星的卫星卡戎的方向飞去。三艘侦察舰紧随其后，紧咬不放。
　　
　　他打开通讯器，切换到公共频道：“我不想和你们交战。请停止追击。”
　　
　　公共频道里传来一阵笑声：“小子，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乖乖停下，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叶启明没有回答。他关闭了通讯器，专注于驾驶。
　　
　　青雀号以极限速度掠过卡戎的表面，利用卫星的引力场进行了一次弹弓加速，然后猛地改变航向，朝着柯伊伯带的方向飞去。
　　
　　三艘侦察舰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很快又重新跟了上来。
　　
　　他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在星象传承中看到的那条最亮的路径。
　　
　　那条路径上，他需要做的下一件事是——
　　
　　去冥王星。
　　
　　他已经做了。
　　
　　那么再下一步呢？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条路径上的画面。
　　
　　他看到了——在柯伊伯带的深处，有一颗编号未知的流浪小行星。那颗小行星上，有龙汉文明的最后一座传承站。
　　
　　那座传承站里，藏着对抗灾祸的关键。
　　
　　他睁开眼睛，看向星图。
　　
　　柯伊伯带。距离冥王星大约二十个天文单位。以青雀号的速度，大约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他需要在三天内甩掉身后的追兵。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航向，朝着柯伊伯带的深处飞去。
　　
　　在青雀号的身后，三艘洛马公司的侦察舰紧追不舍。
　　
　　在更远的地方，鹰酱国的舰队正在全速赶来。
　　
　　在更更远的地方，龙国的夸父号保持着距离，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而在冥王星的轨道上，刚刚赶到的一艘欧罗巴联盟的舰船，正好目睹了这场追逐的开场。
　　
　　舰长看着雷达屏幕上飞速移动的光点，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通讯器：“报告总部，目标已逃离冥王星，方向柯伊伯带。洛马公司舰队正在追击。我方是否参与？”
　　
　　通讯器里传来回复：“不参与。保持距离，观察记录。”
　　
　　舰长放下通讯器，下令：“保持当前航向，与目标保持安全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