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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甲午风云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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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五章 甲午风云前奏 (第1/2页)
  
  光绪二十年,甲午。这一年何成局六十五岁。
  
  九年前他从西樵山下来的时候,广东布政使的补服上还沾着那个大宗师老者的刀气,锁龙扣在腕上勒出的红痕半个月才消。如今那道红痕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白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何成局每次更衣时瞥见那道白印,都会想起西樵山断崖边那双空洞如深渊的眼睛,想起那个老东西临走前说的话——“下次见面之前,把锁龙扣的来历想清楚。”
  
  九年过去了,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唐晚晴把锁龙扣收在杂务库房暗室最深处的铁匣子里,每逢清明和唐门灭门忌日才会取出来擦拭一遍,然后重新锁好。
  
  九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制造局从年产二十杆后装枪变成年产五百杆,枪管钢用的是苏筱从怡和洋行压价买来的瑞典精钢,梁铁海在佛山开了第二间冶铁作坊。联市商团的武装商船队从四条船扩到了十六条,方世宏在潮州又建了一个修船厂,郭海蛟把黄埔码头的泊位扩了一倍。秦舒云管的联市总账房从一本账变成了四本账——公账、私账、暗账、还有一本只有她和何成局两个人知道的“备账”。
  
  何府的人口也添了不少。
  
  嫡长子何安今年三十五岁,娶了顺德米商杨家的女儿杨秀贞,生了个儿子叫何继祖,今年刚满四岁。何安跟着阮教头扎扎实实学了九年洪拳,从练体境八阶一路突破到气血境三阶。嫡次女何平今年二十八岁,三年前嫁给了方世宏的儿子方少游,如今是方家的少奶奶,帮着方世宏管潮州修船厂的账目。何平嫁过去之后也没放下功夫,莲步轻移练到了第四层,内劲境三阶的底子比方少游还高出一截。方世宏每回跟何成局喝酒都要提一嘴——“你家何平把我儿子管得服服帖帖的”。
  
  除了何安和何平这对嫡出的子女,余姚姚又生了一个女儿,何宁,今年十岁。这孩子生在光绪十年,跟后面好几房小妾的孩子同年落地,在后花园里跟一群同岁的小兄弟姐妹玩大的,性子活泼得很,没有半点嫡出小姐的架子,倒像个野丫头,爬树掏鸟窝的本事跟何慎不相上下。
  
  其余十五房小妾,每人都为何成局生了一个孩子。十五个孩子全挤在——当年何成局从西樵山回来后那几年,十五房小妾轮流助他修炼阴阳缠绵决的五行圆满,同一年里好几个小妾同时怀了身孕。光绪九年到十一年之间,何府后宅的产婆忙得脚不沾地,最忙的一个月里连收了三个孩子。如今这群娃娃在后花园里跑起来叽叽喳喳一大群,分不清哪个是哪房生的,只知道全是何家的种。
  
  周巧儿生了个儿子叫何康,今年十岁。这孩子遗传了周巧儿对火候的天赋——不是在灶台上,是在冶铁炉旁。他才十岁,已经在梁铁海的冶铁作坊里泡了两年,对炉温的判断比一些老学徒还准。梁铁海说他天生是吃冶铁这碗饭的,周巧儿却不乐意,说冶铁比炒菜还苦,想让儿子跟着秦舒云学账。何康自己两样都不耽误,上午在冶铁作坊看炉温,下午回府跟着何敏学打算盘,晚上还要去厨房帮周巧儿烧火。
  
  赵麦穗生了个女儿叫何静,今年九岁。这孩子从小在洗衣房里长大,三岁就跟着赵麦穗学浣纱手的指法,五岁能把一件湿衣裳拧得干透还不伤布料。林青看过何静的指力,说她将来要是学暗器手法,基础比谁都扎实。
  
  沈小荷生了个儿子叫何敏,今年九岁,跟何静同岁。这孩子是兄弟姐妹里最安静的一个,不爱说话,手里永远拿着一把小算盘——不是秦舒云那种红木大算盘,是沈小荷用针线房的竹片和丝线给他穿的一把巴掌大的小算盘。何敏走到哪里算到哪里,花房里新进了几盆兰花、厨房里买了几斤排骨、池塘里养了几条锦鲤,他全记在小本子上。秦舒云说这孩子再过十年能管联市总账房,何敏听了也不说话,只是把算盘拨得更快了。
  
  十二个孩子,全在光绪十年到十一年之间扎堆出生,年龄差距不超过两岁,都在八九岁到四岁之间。
  
  秦舒云生了个儿子叫何慎,今年八岁。这孩子完全不像他母亲那样沉稳——爬凤凰木掏鸟窝的是他,溜出后门跑去码头看郭海蛟卸货的是他,把何继祖的蝈蝈笼藏在假山洞里让全府找了半天的也是他。秦舒云给他取名“慎”是想镇一镇他的性子,目前看来效果不大。但何慎也有让人意外的地方——他虽然是府里最皮的,却也是兄弟姐妹里人缘最好的。何芳哭了他去哄,何甘摔了他去扶,何安邦扎马步腿软了他去搬小凳子。秦舒云叹过一次气,说这孩子管是管不住了,但好在心眼不坏。
  
  周穗儿生了个女儿叫何慧,今年八岁,跟何慎同岁。何慧从小跟着周穗儿跑药材市场,认得几百种药材,闭着眼睛闻一闻就知道当归是哪一年采的、黄芪是哪个山头产的。彭幼楚把她收作小徒弟,教她认药、切药、配药。何慧跟何忆两个人一个是药婆的徒弟,一个是唐门医术的传人,经常蹲在花房门口一起捣药,捣着捣着就吵起来——何慧说要切片,何忆说要研粉,谁也说服不了谁。何慎从旁边跑过去,丢下一句“你们两个加起来还没一服药重,吵什么吵”,然后被两个八岁丫头同时扔了一颗药丸砸在后脑勺上。
  
  林青生了个儿子叫何岳,今年七岁。何岳从小跟着林青学武,去年正式拜在黄飞鸿门下,是宝芝林最小的正式弟子。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扎完了再跟林青学月影步法。何成局看过何岳打拳,这孩子天赋不算顶尖,但胜在能吃苦。林青说他有股子韧劲,跟他娘一模一样。何岳虽然才七岁,但在弟弟妹妹面前总爱装大人——何安邦扎马步姿势不对,他一本正经地过去纠正;何芳摔了跤哭鼻子,他板着脸说“练武之人流血不流泪”,然后被林青从后面拍了一下后脑勺——“你自己才七岁,装什么大人。”
  
  唐晚晴生了个女儿叫何忆,今年七岁,跟何岳同岁。何忆的体质遗传了唐晚晴的百宝体,经脉天生宽阔柔软。但唐晚晴没有教她任何唐门暗器,只教了她渡穴金针的医术部分。何忆如今是何府第三代孩子的小药婆,何继祖发烧、何芳出疹子,全是何忆用金针治的。虽然才七岁,手上功夫已经有模有样了。
  
  林落雪生了个儿子叫何植,今年六岁。他从小在林落雪的花房里长大,对花草树木的习性了如指掌,能认出花房里两百多种植物的名字和药性。林落雪说他将来不是练武的料,但天生是个侍弄花草的好手。何植自己不觉得“不是练武的料”有什么不好——他最近正在尝试把茉莉和栀子嫁接在一起,已经失败了六次,正在准备第七次。
  
  林函除了何平之外又生了个儿子叫何安邦,今年六岁,跟何植同岁。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跟亲兄弟一样。何安邦三岁开始跟着何平学站桩,如今六岁已经练出了气感,何成局看过他打拳的架势,说这孩子将来是块练武的好料子。何植对练武半点兴趣没有,但每次何安邦扎马步扎得腿软,何植就会从花房里端一碗自己熬的草药汤给他泡脚。
  
  柳如烟生了个女儿叫何韵,今年五岁。她五岁开始跟柳如烟学琴,刚学了半年,只能弹最简单的《仙翁操》,但节奏感和指法已经比同龄孩子好了不止一截。柳如烟说她天分不在自己之下,但破阵乐得等到内劲境以后才能碰。
  
  唐玲生了个儿子叫何跃,今年五岁,跟何韵同年,只差了三个月。他从小跟着唐玲学舞,三岁就能跟着唐玲的舞步比划。何韵弹琴的时候何跃就在旁边跳舞,乐舞双修的底子已经有了。何成局有回在乐室门口看他们俩一个弹一个跳,忽然想起当年柳如烟和唐玲在乐室里为他弹破阵乐的场景。
  
  刘惠珍生了个女儿叫何清,今年四岁。她从小在茶房里长大,两岁闻茶,三岁认茶,四岁已经能端着小茶盘沿游廊走一趟,步子又稳又轻,茶盘上的茶杯纹丝不动。刘惠珍说她泡茶的手势有自己当年的影子,但火候还差得远,至少还得再练十五年。
  
  苏筱生了个儿子叫何辩,今年四岁,跟何清同岁。这孩子嘴皮子利索得不像四岁的娃娃,两岁能把何府上下的名字叫全,三岁开始跟着苏筱学说洋文。苏筱说他将来不是做官就是做讼师。
  
  张颜生了个女儿叫何芳,今年三岁。她遗传了张颜的通感体质,天生嗅觉异于常人,两岁就能闭着眼睛分辨出厨房里熬的是什么药、香房里点的是什么香。张颜说她将来要教何芳调香,但百花酿魂得等到二十岁以后再说。
  
  彭幼楚生了个女儿叫何甘,今年两岁。她是何府第三代里最小的孩子。刚学会走路就喜欢往厨房跑,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台旁边看周巧儿炒菜、看彭幼楚熬药。周巧儿有回给了她一小块面团捏着玩,她捏成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蒸熟了之后拿去给何继祖吃。何继祖咬了一口说太硬,何甘嘴一瘪差点哭出来。彭幼楚在旁边骂了一句“两岁娃娃揉的面你也敢吃”,把何继祖吓得躲到了何安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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