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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日期限 (第1/2页)“砚哥儿!孙家的人又来收夏例钱了!”
陈伯跑过来,裤腿上的泥还没干,“三少爷孙德茂亲自来了,说三天之内,每户十两银子。交不上的,田就归他们。”
沈砚蹲在老槐树下,攥紧手里的破绢布,指节发白。
“不是说到秋天才收吗?去年才二两。”
“孙家改规矩了。”陈伯说,“说是朝廷修河,银子没拨下来,让咱们先垫。砚哥儿,十两啊……咱村哪家拿得出十两?”
沈砚站起来,看向村口。
尘土漫天,那面绣着“孙”字的大旗越来越近。
他把绢布塞进怀里,声音很轻:“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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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茂骑在枣红马上,扫了一圈蹲在路边的农户。
“都听好了。”管家孙福喊,“三天之后,每户十两。少一个子儿,地契送县衙。”
人群中炸开了锅。
“十两?我家六口人,一年到头都攒不下二两!”
孙福说:“朝廷修河,家家出钱。你们要是不服,去县衙告啊。”
没人吭声了。
沈砚站在人群后面,盯着孙德茂。
这位孙家三少爷刚从县学回来,穿一身宝蓝绸衫,腰间挂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看人的眼神像是看路边的杂草,扫过去就收回来。
“那个谁。”孙德茂下巴朝沈砚一抬,“你就是青牛村那个读书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是。”
“就你?”孙德茂笑了,“你读的什么书?从哪借的?交得起束脩吗?”
几个护院跟着笑。
沈砚没说话,手指抠进掌心。
孙德茂拨马往前走,经过他身边时勒住缰绳,低头看着他。
“你一个穷书生,也配?”
马蹄扬起尘土,扑了沈砚一脸。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像太爷爷绢布上那些被虫蛀过的字,坑坑洼洼,但擦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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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油灯下。
沈砚把绢布铺在桌上,一笔一划地抄。绢布太破了,他怕哪天彻底烂掉,这几年一直在抄。
抄到“查户有七法”时,他停下来,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太爷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户一户查?那些大户怎么可能配合?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短一长。
他眼睛一亮,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旧长衫,面容清瘦,眼神很亮;一个膀大腰圆,背着猎弓。
“刘泾!赵虎!”沈砚让开身,“进来。”
刘泾是邻村的落第举子,考过两次乡试都没中,现在教几个蒙童糊口。赵虎是猎户,爹妈死得早,从小在山里长大,三里外能射中兔子。
“孙德茂来了?”刘泾坐下来就问。
“来了。每户十两,三天限期。”
“十两?”刘泾脸色沉下来,“这是要逼死人。”
赵虎说:“我今早在山上看到孙家的人在勘测后山。不是修河的事,他们在找什么。”
沈砚皱眉:“后山全是荒地,找什么?”
“所以我抄了份东西。”刘泾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县衙的书信往来,我托熟人弄出来的。”
沈砚接过来,眼睛亮了。
信上写着——孙家要在青牛镇后山开石场,县衙已经批了。但批文里卡着一个漏洞:如果青牛村农户能证明后山是公共资产,孙家就无权强占。
“公共资产证明?”沈砚抬头。
“有。”赵虎把一张泛黄的契纸拍在桌上,“我爷爷留下的。后山自古是青牛村共有的猎场,县志上有记载,这是抄本。”
沈砚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一个晚上,一个去县衙抄信,一个翻遍老宅找契纸。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做了。
“还有。”刘泾又掏出一张纸,“这是孙家在县衙的田产备案。你猜他们报了多少亩?”
沈砚接过来一看,手指攥紧了。
“八百亩?青牛镇一共一千二百亩地,孙家占了八百亩?”
“报的是八百,实际占了多少,你比我清楚。”刘泾说,“就这八百亩,他们交的税还不到应缴的三成。为什么?县衙有人帮他们把账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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