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骄末路 (第2/2页)
锈剑竖在胸前,双手握柄。
挡。
“铛——”
声音很大,像敲钟。震得我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
他的剑压下来,力量大得像一座山。我的膝盖弯了,腰也弯了,背上的旧伤像被人撕开一样疼。
但我没倒。
他加力。我的骨头在响,从手腕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脊背,整个人像要被压碎。
“去死!”
他的剑尖往下压,压到了我的头顶。
三寸。
两寸。
一寸。
突然,他变招了。剑尖一转,刺向我的肩膀。
我没来得及挡。
“噗——”
剑刃刺穿了我的左肩,钉在了背后的石柱上。
猩红喷溅出来,溅在他脸上。他笑了,笑得狰狞。
“终于……”
他没说完。
因为我没有叫。
我低下头,看着刺穿肩膀的剑。剑刃上全是猩红,一滴一滴往下淌。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刺偏了。”
楚烬愣住了。
“你应该刺心脏的。”
我伸出右手,握住了刺穿肩膀的剑刃。手指攥紧,刃口切进了掌心,猩红涌出来。
楚烬想拔剑,但拔不出来。因为我用血肉卡住了剑刃。
“你疯了!”
他吼。
我没说话。
左手举起锈剑,手腕偏了半寸,在剑刃接触他剑身的瞬间拧了一下。
劈。
“铛——”
他的剑断了。
从中间裂开,剑尖还卡在我的肩膀里,剑柄还在他手里,只剩半截。
断口的位置,和他旧佩剑的裂纹,一模一样。
楚烬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剑,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我。
我的锈剑指着他的喉咙。
## 七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看着那个浑身猩红的少年,剑尖指着天骄的喉咙。
楚烬笑了。
不是笑别人,是笑自己。
“我练了十五年剑。”他说,“从来没有人能打断我的剑。”
他松开手,半截剑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你是第一个。”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断剑。剑刃上全是缺口,断口参差不齐,像被咬断的骨头。
他握紧断剑,站起来。
“我不会认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我是天骄。天骄不会认输。”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释然,又像解脱。
“林天行。”
他喊我的名字。
“你记住,是你杀了我。”
他举起断剑,冲过来了。
不是偷袭,是送死。他的剑尖直奔我的剑尖,不躲不闪。
我没动。
锈剑还指着他喉咙的位置。
他撞上来了。
剑尖刺穿了他的喉咙,从后颈穿出去。猩红喷溅出来,染红了我的脸,染红了我的衣裳,染红了整个擂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慢慢散开。
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他倒下去,跪在地上,然后趴下,一动不动。
猩红从身下漫出来,在青石板上洇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
天骄死了。
死在了一个杂役的剑下。
## 八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杆顶端的铜铃叮当叮当,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看着那个浑身猩红的少年,看着地上趴着的天骄。
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手里的剑,指节发白。
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磨出茧子的手掌,久久没有说话。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内门弟子,眼神里的敬畏少了一点,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还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自己却浑然不觉。
整个广场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火盆里松脂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周执事走上台。
他的腿在抖,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抖。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楚烬身上,停了很久。然后抬头看我,声音在发抖。
“林天行……决赛……胜。”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台下沉默了三秒。
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哭,是哽咽。是一个外门弟子,他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是悲伤,是释放。是那种“原来凡人也能逆天”的释放。
陆知行站在原地,他的脚没有蹭。他把那块蓝色旧布料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嵌进掌心,猩红从指缝里渗出来,染透了布料。
他抬起头,看着我。
嘴唇在哆嗦,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跑。
苏婉站在药堂队列里,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领,指节发白。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眼睛盯着台上那个浑身猩红的身影,一动不动。
然后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玉佩在发烫。隔着衣领,能看见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和台上那柄锈剑上的“天”字,同一个节奏。
## 九
我收起锈剑,转身走下台。
腿在抖,不是怕,是力竭。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要折断。猩红从裤腿往下淌,流进鞋里,每一步都吧唧作响。
楚烬的剑还卡在我的肩膀上。剑刃穿过肩胛骨,每走一步,剑刃就晃一下,扯着骨头,疼得钻心。
我没有拔。
不是不想拔,是拔不动。
手没有力气了。
我走下台,走过人群。所有人都在看我,眼神里有敬畏,有崇拜,有恐惧。
我没有看他们。
走出人群,走到老槐树下。
陈老根不在那里。
树下的地上放着一个粗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干净的棉布,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
棉布叠得整整齐齐。姜汤是用瓦罐装的,外面包了一层棉絮保温,摸上去烫手。
我蹲下来,想端起瓦罐。
手刚碰到瓦罐,就抖了一下。没有力气了,端不起来。
我趴在石头上,把头凑到瓦罐边,喝了一口。
姜汤很辣,辣得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不是想哭。
是姜汤太辣了。
就在这时,胸口的骨头突然爆发了。
不是烫,是烧。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按在胸口,然后用力往下压。灼热的温度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传到手臂,传到手指,传到我手里的锈剑。
锈剑上的“天”字亮了。银白色的光芒,耀眼,刺目。
我身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但我看见了。
是无数虚影。穿着破衣的农夫,拿着铁锹的泥瓦匠,瘦骨嶙峋的孩子,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手里都握着剑,姿势一模一样。
手腕偏半寸,在剑刃接触目标的瞬间拧一下。
劈。
然后他们消失了。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叮——
我抬起头,看向药堂队列。
苏婉站在原地,手指还攥着衣领。但衣领下面的光,灭了。
她低下头,松开手。
掌心躺着一块黑色的玉佩。玉佩碎了,从中间裂开,断口平整,像被一剑劈开的。
猩红从她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倒下去。
有人喊她的名字。
但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我的方向。
嘴角微微上扬。
笑了。
## 十
全场的人都看见了。
那块玉佩碎裂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苏婉身上炸开,吹得周围的人东倒西歪。
有人叫:“苏婉!”
有人冲过去扶她。
但我没有动。
我站在原地,看着老槐树的方向。
陈老根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很稳。他的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腰间的空剑鞘在晃。
他走到我面前,没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比武台。
他的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握住了腰间的空剑鞘。
他缓缓拔出剑鞘里的东西。
不是剑。
是光。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剑鞘里涌出来,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青云山。
光柱直插云霄,把云层撕开了一个口子。月光从缺口里照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里的剑上。
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剑脊上刻着一个字。
“凡”。
凡人的凡。
他的手腕上,那道旧疤完全露出来了。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臂,不是疤,是剑伤。是无数次握剑、挥剑、劈剑留下的印记。
所有人都在看他。
有人认出了他。
“陈……陈老根?是那个烧火的?”
“不可能……他怎么……”
他没有说话。
他举起剑,手腕偏了半寸,在剑刃接触空气的瞬间拧了一下。
劈。
“轰——”
剑气从剑刃上炸开,劈开了比武台,劈开了青石板,劈开了远处的一座小山。
山石崩塌,尘土飞扬。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手里的剑上。
他转过身,看着我。
眼神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
他开口了。
“天行。”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他手里的剑,看着剑脊上那个“凡”字。
然后我点头。
“准备好了。”
月亮被云遮住了。
整个青云山,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他手里的剑,还在发着光。
第一卷《青云逆骨》·终
第二卷《古神低语》·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