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前线 (第2/2页)
方敬也认出了他,脚步没停,先在跳板口把嘉余码头从头看到脚,然后才走到他身边:
“于墨澜。我来了。”
“方上校,登记,排号。”
“也就你这一套。”方敬跟着走。从跳板到登记桌这一段,他一路在看:吊机的新钢绳,转运点檐下晾的绷带,门岗换哨交枪验枪的动作。
登记桌后头坐的是周甜。
方敬把调令放在桌上,自己报:渝都,战区指挥部。
部队不逐人登记,按建制造册,花名册一式两份,一份放管委会。周甜照表核完,把来人那一页写上日期,给田凯收进文件夹。
赵国栋站在登记处侧边,从船靠岸就站在那儿。严东提着一只折叠凳跟在五步外,提来了,没递他。
方敬从登记桌前直起身,先看见的就是他。
赵国栋敬了个军礼,方敬还礼。
两个人没有交情,拢共也就照过几回面。真要论渊源,只有一层:方敬是赵鹤铭带出来的兵,老爷子的旧部。
方敬上下打量他,外套里头绷带的厚度看得出来,站姿往左边偏着护肋骨。
“命挺硬。”方敬说,“你挨的那一枪,战区的文里写了三行。”
“写了三行,那不亏。”赵国栋说。
于墨澜站在两步外。那一枪到底是怎么挨的、为的是什么,全嘉余拢共也就几个人清楚。
“两千人怎么放?”赵国栋直接问正事。
“先看看嘉余。”
方敬几人乘着嘉余的越野车,绕着走了一圈。走到北线墙口的时候,方敬看着那段补过的铁丝网,说了今天唯一一句多余的话:
“比我来的时候强,比渝都纸上报的强。”
傍晚,干线方向的履带声先到,隔着几里地就压住了别的声音。
头一批车队从县道口进来,两辆坦克开道,后面卡车一辆跟一辆。滞留区的人全站起来看,火堆边、水点边一片人,连要水的都忘了喊。坦克过后,县道上压出两道新的履带印,一直延伸进干线前方的暮色里。
船要走了。跳板口,陶涛跟于墨澜把最后一件事交割清。
“到了渝都,嘉余的采买委托我去跑。”她说,“单子我只认两个章,郑守山的,你的。别人签的,多大的官我也不接。”
“行。”于墨澜说,“委屈你从头干起。”
“不委屈。”陶涛说。“我去看陈朝去了。”
她上了跳板,走到一半,回身朝码头看了一眼。看完她接着往上走,没再停。
船开始离岸,贴着满港的军船慢慢拨向西南边,马达声压过水声,一点一点远了。
于墨澜站在跳板那头。东边的江面上,极远的地方有几声闷响,不是雷。码头上军船的灯一排压着一排,旧城区方向亮起了三年没亮过的灯火,是先头部队在设营。
工业园的灯次第点起来,机械厂的夜班照常开。
方敬站在码头高处,背着手朝东边看,他的参谋在周甜这领临时出入证,驻扎兵员凭证出入嘉余。周甜一笔一笔写,写完按手印。
人登记完了。周甜问他:“于哥,明天的泊位单,现在排吗?”
“排。”于墨澜在桌边坐下,拿过空白单子。
周甜在边上理册子,手里这本写满了,最后一笔就是今天。方敬的参谋、回程船捎走的陶涛,都在上面。她从木箱里翻新的一本来续。
箱底压着头几本,最下面那本是立营那年的。于墨澜看到了,把它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头一页只有几十个名字,字是好几个人的。最上面那几行他认得,是他自己的。撤离队到嘉余那几天,花名册还没有重建,秦建国让他先把活着走到的人记下来,他就记在这张纸上。
往后翻了几页,字换成了陈志远的,一栏一栏,又小又齐整;陈志远走了以后,又换成了田凯和周甜的。册子上的名字越来越多。
周甜凑过来看最上面那几行:“这几行跟后面不是一个人写的。谁写的?”
“我。”于墨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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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前线 完
《黑雨2027》(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