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急(上) (第2/2页)
想到这里,其人忽然又有了一个好主意,便也不再纠缠,而是直接应许:「既如此,我就不搅扰都令史了,你在营中且辛苦公务,但有事端,随时入城找我,我也会日常来营中巡视。」
说着,竟是北方军头做派显露无疑,什麽礼貌也不装了,直接扔下刘乘回不远处博望城去了。
刘乘也不在乎,而是立即藉机吆五喝六,就在人家的军帐里,借用人家的传令兵和笔墨纸张什麽的直接唤人来填表了。
另一边,王洽回到博望小城内,不顾日头已经偏西,先着人去喊自己的参军,其实是乱局後的北方合伙人、南下的联络人刘波,而就在这个过程中,其人到底是没能忍耐,将人家从兄弟没封口的私信打开,偷偷看了一遍。
说实话,王洽稍微有那麽一点惊讶,因为这封来自於建康的书信除了表明知晓兄长在世的消息而激动兴奋之外,其实就只是在说一件事,那就是反覆强调刘乘这个人的通达睿智,让刘波千万不要弄一副高门嫡枝的做派,凡事多听从刘乘安排,否则要在南方吃大亏的。
语气之急促,竟似乎是怕刘波不听这刘乘言语,以至於惹出祸一般。
看完之後,这位石赵冠军将军甚至怀疑这信是刘乘伪造的,就是为了让刘波配合他行事。
不过无所谓了。
很快,刘波抵达,王洽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後将书信转交过来,而刘波接过书信,看到没有封口,便先一愣,强忍着打开来看,却根本难掩情绪,且喜且叹,然後转过两张纸,看到最後却又愤愤然起来。
王洽恍然,这信肯定是真的,刘波必然晓得这个刘浪的笔迹,而如果是这样,那刘乘必然是个有本事的,确实需要更加重视,但越是如此,越要赶紧执行自己的方案。
一念至此,其人忽然严肃:「道则,我觉得你这个族弟来者不善。」
「将军何所言?」刘波强行压下内中情绪,勉力应答。
「他来到咱们这里,根本不愿意随我入城宴饮,反而迫不及待要在城外军营内与那些幢主、屯将、队将做交涉。」王洽盯着对方,几乎逼视。「你觉得他想做什麽?」
能做什麽?小人行径,不懂得恢廓礼貌,想直接挖人好做功业呗!就这种人,吉利还这般推崇?!
刘波心中无语,连带着对自己从弟也感到不满,却只是缓缓来对:「我知道将军什麽意思,但依我之见,将军想多了,真要是桓公存了吞并之意,怎麽会让这麽一个小几来做处置?还一上来就这般急功近利?最多是他做了这个都令史,年纪轻轻想要建功立业,私下为之。」
「话虽如此,但咱们到底是寄人篱下,而你这个族弟则到底是桓公幕下近臣————说实话,我不怕他去拉拢那些军官,怕的是他不知轻重,擅自弄出什麽事情来,下面那些在河北、关中打过滚的幢主、屯将又来惹祸,到时候让桓公误会,这样的话,那就真是天下之大,而无我们立足之地了。」王洽语气平和,反而显得自己处处为难的样子。
「我其实也担心这个。」刘波愈发无奈。「不过将军放心,我马上出城,去营中看着他!绝不让他胡闹!」
那不就让你们兄弟串联起来了?而且还跟那些军官凑在一起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好不好?
「我的意思是,人家到底是桓公心腹,咱们没必要轻易惹人家,关键还是在桓公。」王洽肃然道。「所以,不如你速速走一遭江陵,当面向桓公剖析我的心意,告诉他,我只求安定,绝无他意————而这边,我来努力维持,大不了处处退让便是。」
刘波沉默片刻,明显在迟疑。
「道则。」王洽继续来言。「我是因为你的言语才带着兵马、家人南下的,桓公那里也一直是你去交涉,真要是有什麽大事,只能依靠你,你这个族弟,我是真信不过的,所以此事非你不可!」
我也信不过!
刘波心中泛起种种波澜,他其实早就想把王洽卖了,或者说早在第一次见到桓温时就已经开始讨论这件事情了,在北方他是个逃人之後,回到南方他可是深度参与建康朝政的彭城刘氏重要支脉的嫡出当家人,而且还有一些重要的社会关系在建康。
虽说不指望回到祖父那个时候的权臣地位,可最起码也要拿捏住这三千甲士,先做个顶尖的将门,维系住家门才行。等日後北伐中立下大功,说不得就能成下一个郗鉴。
结果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族弟却忽然过来争功。
真不怕他争功,反正事情成了,只有自己有资格领袖这三千甲士,就怕这厮为了争功反而误了自己大事。
吉利也真是的,写这种信,还不封口,不是徒劳让这个北流单家的同族傲慢起来,自以为是吗?
想到这里,其人倒是意识到,确实要走一遭江陵,一则要在桓温那里把事情主导权夺回来,二则则是因为城外的那个刘阿乘这般肆无忌惮,只怕正是因为这封信把自己视为他的协助了,而自己走了,对方无从对军中下手,事情反而妥当了。
「那将军得答应我,你既然晓得利害,无论如何都要容忍一下我这个族弟。」刘波努力恳切来言。「我速去速回,努力在半月之内回转。」
「你放心。」王洽叹了口气,也不免显得恳切起来。「咱们寄人篱下的,家眷都带来了,难道真敢翻脸不成?不过是怕人家把我们吃干抹净,连性命都不给留罢了————你此番去见桓公,也要把这个意思说清楚,我王洽对他只是一番忠心,愿意为他做北伐先锋的。」
刘波点点头,倒是也相信对方言语,便不再计较,而是立即告辞,当日就不顾一切匆匆寻了淯水上的舟船,连夜顺流而下往南面而去,丝毫不愿意去见一下那个所谓同族的,就怕给对方什麽误判,一惊一乍的惹出事来。
另一边,王洽既然轻轻巧巧用了个计策分割开了这对兄弟,便也彻底放下心来,当夜难得睡个好觉。
我是睡个好觉的分割线邓遐,字应远,陈郡人也。
父岳,字伯山,少有将帅才略,为王敦参军。转从事中郎、西阳太守。王含构产逆,岳领兵随含向京都。及含败,岳与周抚俱奔蛮王向蚕。後遇赦,与抚俱出。久之,司徒王导命为从事中郎,後复为西阳太守。
及遐成人,勇力绝人,气盖当时,时人方之樊哙。桓温以为参军,数从温征伐,历冠军将军,数郡太守,号为名将。
永和年间,太祖至桓公幕下,甚契,每相逢於内外,必列榻而座,相语通宵达旦,恨不早知。
《新齐书》.列传卷十七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