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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蛰龙出渊,许府闻惊雷

  第469章 蛰龙出渊,许府闻惊雷 (第2/2页)
  
  “当日在江南把你领回来的时候,你还是个一惊一乍的雏儿。如今遇着这等塌天的祸事,竟能稳坐钓鱼台,把首辅的心思剖的这般透彻。”
  
  “这份翻云覆雨、临危不乱的手段……跟我家清欢那丫头,竟有了七八分的神似!”
  
  提起女儿,许有德眼中的赞许更浓了几分。
  
  在他心里,女儿许清欢就是这世上算计最深、手段最辣的人物。
  
  能被他拿来与女儿相提并论,已是天大的夸赞。
  
  徐子衿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拱手作揖。
  
  “伯爷谬赞了。子衿不过是拾人牙慧。若没有县主当日的提点与那几册手稿,便没有子衿的今日。”
  
  “这份本事,本就是县主给的。”
  
  话说的滴水不漏,半分功劳都让了出去。
  
  可他垂着眼帘,心底里却忍不住暗自扶额起来。
  
  许大人这老狐狸,变脸也太快了。方才还吓的脸都白了,这会儿祸事还没解,就又笑开了花。
  
  这许家的父女俩,骨子里都一个德行,算计都刻进骨子里了。
  
  一个在朝堂上掀桌子玩命,一个在边关算计天机斩草除根,如今连这变脸的功夫,都简直一脉相承。
  
  腹诽归腹诽,他面上那点谦恭,却是分毫不乱。
  
  因为他确实是真的钦佩啊!
  
  这些日子以来,他甚至已经觉得:许小姐已经把徐首辅给算进去了!
  
  许有德大笑了一阵,脸上的笑意忽的敛了。
  
  他重新端起几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捏在手里。
  
  “话虽如此,眼下的难关,终究是要过的。”许有德的语气重新沉了下来,“你莫要忘了,你如今是这京城士林里头最扎眼的那个刺儿头。”
  
  “满朝的旧派大儒,早就把你恨到了骨头里。江南那几大门阀世家,树大根深,什么腌臜手段使不出来?只要你的身份一经暴露,恐怕弹劾你的联名折子,马上就铺满了那御前案桌。”
  
  他盯着徐子衿,脸上带着些许担忧。
  
  “子矜啊,你这个新冒出来的风暴眼,是头一个要被人摁死的。”许有德放下茶盏,“说罢,这迫在眉睫的生死局,你打算怎么破?”
  
  徐子衿目光平静地迎上许有德。
  
  “伯爷,清欢小姐,你们父女二人,只要安坐府中。”
  
  “安坐府中?”许有德皱眉。
  
  “看戏就行。”徐子衿微一笑,那笑意里头,藏着一种许有德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笃定与张扬,“外头这场乱局,正要开场。许府安稳坐着,静观其变即可。”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下一句。
  
  “子衿,会给许府备下一份大礼。”
  
  “大礼?”许有德的瞳孔微一缩。
  
  徐子衿没有再多解释。
  
  他只是拱了拱手,姿态从容,可那周身散出的气度,却让许有德这个浸淫官场半生的老人。
  
  也止不住噤了声,再问不出半个字来。
  
  许有德看着眼前这书生,心头说不出是何滋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从江南领回来的,哪里是个穷秀才。
  
  分明是个蛰伏着、迟早要搅动风云的大人物。
  
  真是怪了!变得这么快?
  
  良久,他摆了摆手。
  
  “罢了。老夫信你这一回。”
  
  ……
  
  众人退去,书房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那扇被许福撞开的木门重新合拢,将外头满城的喧嚣与血火,尽数隔绝在外。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徐子衿一人。
  
  他立在窗前,伸手推开了那扇支起的雕花木窗。
  
  深秋的冷风灌了进来,卷着外头隐约的、人声鼎沸的余响,吹动他那件洗的发白的青衫,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窗前,望着院外那一线灰沉的天,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方才在许有德面前的那份从容笃定,此刻并未褪去半分。可他眼底深处,却翻涌起了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想起了几日之前的那个深夜。
  
  那一夜,也是这般的天候,冷风刺骨。
  
  首辅徐阶府上那位姓徐的老管家,又一次悄无声息的寻上了门。
  
  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只递来一盏遮了光的角灯,引着他穿过几条无人的暗巷,绕过重重门禁,将他秘密带进了那座大乾权力最深处的宅院。
  
  带进了首辅的书房。
  
  那是他第二次,踏进那间屋子。
  
  书房里燃着多盏古旧的青铜灯。
  
  灯火昏黄,火苗在风里微微摇曳,将那位三朝老首辅枯瘦的身影,投在身后的书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那一夜,徐阶坐在灯下。
  
  这位执掌天下文柄数十载、连皇帝都奈何不得的老人,望着他这个出身贱籍、籍籍无名的穷书生,浑浊而深邃的眼里,没有半分世人想象中的雷霆震怒。
  
  他没有斥责他狂妄,没有骂他离经叛道,更没有要将他这个异类连根铲除的意思。
  
  那盏青铜灯下,徐阶缓缓开了口。
  
  老首辅枯瘦的手指,轻轻叩了叩那卷被翻的起了毛边的格物正心论抄本。
  
  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小子,你可知,老夫为何不杀你?”
  
  徐阶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在明灭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老夫这一身的衣钵,这大乾文官的根骨,守了三朝,守了五十年。”徐阶的声音低缓,却字字沉重,“老夫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接得住、又敢接的人。”
  
  老人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幽光,直直的刺向灯下的徐子衿。
  
  “你那篇文章里,有一句话,正合老夫的心意——”
  
  “治统乃下山猛兽。”
  
  徐阶缓缓站起身,枯槁的身影遮住了那盏青铜灯的大半光亮。
  
  “老夫今夜唤你来,不是要论你的学问。”
  
  “是要问你一句话。”
  
  那句话,徐子衿至今想起,后背仍是一片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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