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悄然离去,不留踪迹 (第2/2页)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出了窄道,是条横街,街口有盏灯笼还亮着,是铁匠铺门前挂的,灯罩裂了条缝,光歪斜地照出来。他记得这铺子,前些天有个满脸煤灰的少年给他送过一盏“长安灯”,说是全城铁匠一起打的,灯芯永不灭。他当时把灯立在街心,现在那灯还在不在,他不知道,也没回头去看。
他不想看。
看得越多,越难走。
他沿着街边走,避开主道。他知道主道上有巡夜的兵,也有暗桩,都是苏媚儿安排的。他不想见他们,也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他得悄无声息地离开,像一滴水落进河里,没人注意到波纹。
路过一间药铺,门关着,招牌有点歪。他记得这里曾有个医女,中了情蛊,差点死在他面前。那时候他还想着用操盘术救人,结果差点把自己赔进去。现在想想,有些事,根本没法量化,也没法交易。比如一条命值多少钱,比如一个人为你流泪到底算不算资产。这些他算不清,也不想算了。
他继续走。
天还没亮,街上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偶尔有狗叫,但很快就被主人喝止。他走过一座小桥,桥下是条暗渠,水浅,流得慢。他停下,低头看了眼水面。水里有个影子,模糊,晃动,看不清脸。他盯着那影子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包袱里掏出那枚旧令牌,捏在手里。
这是他最后一个身份证明。
他松手。
令牌落进水里,扑通一声,沉了下去,连泡都没冒几个。水流慢慢把它冲走,转个弯,看不见了。
他背上包袱,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城西的角门,平日不开,只供杂役运货进出。门小,守卫松,夜里一般只有一个老兵值岗。他记得这条路,当年他刚回京时,就是从这儿混进城的。那时候他背着血仇,眼里全是火。现在他什么都没了,反而走得更稳。
角门就在前面,门缝透出一点外头的夜色。他放慢脚步,听见里面有人咳嗽,是那个老兵,在打盹。他没惊动他,侧身从门边挤了出去,动作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门外是条土路,通往郊野。路两边是荒地,长着矮草,远处有座小山轮廓,黑乎乎的。他踏上土路,回头看了眼城墙。城楼上灯火零星,守军巡逻的身影晃动。京城还在运转,百姓明天醒来,该买米的买米,该做工的做工,没人会因为他走了就停下生活。
很好。
他转过身,朝着山路走去。
天边有一点灰白,像是要亮了。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走得很慢,但一步没停。他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一片林子,一间茅屋,一口井,几亩薄田。他可以种点菜,养只鸡,下雨天听听瓦片响,晴天晒晒太阳。他可以忘记自己是谁,也可以记得,但不再重要。
他不再是操盘手了。
他是陈长安,也只是陈长安。
他走出一里地,忽然停下,从包袱里抽出那本无字册,翻开第一页。他摸了摸怀里,还有支炭笔。他没写什么豪言壮语,也没留地址。只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灯,底下写了一行字:
“灯在,人不在。人在,灯不灭。”
他合上册子,继续走。
身后,京城依旧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