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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8章 拍卖会的最后一分钟 (第1/2页)米兰的秋天,天黑得比笑媚娟预想的要早。
她站在巴洛克风格的拱廊下,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缩咖啡。杯沿上印着一个浅淡的口红印,是她三小时前喝第一口时留下的。三小时,她几乎没有挪过位置,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对面那座灯光璀璨的建筑——塞尔贝罗尼宫。今晚,这里正在举行一场足以震动欧洲能源行业的拍卖会。
塞尔贝罗尼宫的门口铺着红地毯,地毯两侧立着两排意大利柏树,树干被射灯照得雪白。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每隔三米站一个,耳麦线从领口蜿蜒到后颈,像一条条黑色的静脉。停车坪上停满了车,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车牌来自七个不同的国家。
“笑总,他们进去了。”
助理小陈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笑媚娟没有回应,只是把咖啡杯搁在窗台上,拿起望远镜对准了塞尔贝罗尼宫的入口。镜筒里,她看见三个中国人正踏过红地毯走进旋转门——走在最前面的是毕克定,穿了一身藏蓝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她上周在苏黎世帮他挑的,银灰色,暗纹是极细的斜条纹。
他走路的姿势比三个月前变了。三个月前的毕克定走路还有点赶,脚步匆匆忙忙的,像身后有人在追。现在他走路很稳,每一步踩下去都不急不缓,肩膀端得很平。笑媚娟在心里给他这个出场打了八分——扣掉的两分是因为他进门的时候居然没有往她这个方向看一眼。
“他就不能装模作样地往这边扫一眼吗?”笑媚娟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了一句。
小陈在耳麦里没敢接话。
笑媚娟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从拱廊的阴影里走出来,绕到塞尔贝罗尼宫的侧门。侧门是员工通道,一个穿白衬衫的意大利老头守在门口,看见她手里那张鎏金邀请函,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请跟我来,夫人。”
“小姐。”笑媚娟纠正他。
“小姐。”意大利老头从善如流,推开一扇沉重的橡木门,将她引进了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复制品,画框上落了一层薄灰。走廊尽头是一道旋转楼梯,楼梯通往二层的贵宾包厢。
她走进三号包厢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包厢不大,刚好够摆两张天鹅绒沙发和一张大理石茶几。正对舞台的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从包厢里能看清拍卖台上的每一件拍品,从外面看过来却只是一面普通的镀金镜子。这是塞尔贝罗尼宫专门为不想公开露面的买家准备的,设计思路延续了十九世纪意大利贵族歌剧院包厢的传统。笑媚娟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一双高跟鞋踢掉,赤脚踩在地毯上,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打开了加密的视频会议界面。
屏幕亮起来,七个分屏画面同时出现。伦敦、纽约、香港、东京、迪拜、新加坡、苏黎世——毕克定麾下的核心团队成员全部在线。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叠资料,每个人的表情都绷得很紧。
“各位,”笑媚娟把平板架在茶几上,往后靠在沙发里,“今天晚上这场拍卖会的结果,将直接决定未来五年全球新能源市场的格局。意大利国家能源集团旗下的五座光伏电站、三座储能工厂,打包拍卖,起拍价三十七亿欧元。谁拿下这批资产,谁就掌握了欧洲新能源的配电网络。我们的竞争对手有三家——德国的施罗德工业集团、沙特的主权基金代表,还有美国的高盛联合体。”
她停顿了一下,把平板转了个角度,让摄像头对准单向玻璃外面的拍卖大厅。
“毕总已经带着团队进入主会场。他将是全场唯一一个坐在竞拍席上、而不是躲在包厢里的人。所以今晚,所有人——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着他。他没有任何退路。”
伦敦分屏里的财务总监老周推了推眼镜:“笑总,我们的资金上限是多少?”
“没有上限。”
四个字说得很轻,却让七个分屏里的人同时沉默了两秒。老周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笑媚娟切换了平板上的画面。屏幕分割成两半,一半是拍卖会的实时转播,一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调出一组她提前准备好的数据:“别高兴得太早。没有上限不代表可以乱花钱。根据我们的测算,这批资产的合理估值在四十二亿到四十五亿欧元之间。如果超过四十五亿,后续的整合成本和盈利周期都会超出安全线。但如果让施罗德拿下这批资产,他们在欧洲的垄断地位将至少维持五年。五年之后,我们再想进入欧洲市场,代价至少翻一倍。所以——”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张脸。
“四十五亿以内,速战速决。四十五亿以上,看毕总的意思。我只负责告诉你们数据,最后的决定权在他手上。”
没有人有异议。跟了毕克定这么久,所有人都学会了一件事:数据归数据,战场上的直觉归毕克定。当数据和直觉冲突的时候,毕克定的直觉从来没有输过。
笑媚娟关掉麦克风,把平板放在一边,重新拿起望远镜。
拍卖大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大。穹顶上画着十八世纪的壁画,天使和女神在云端舞蹈,壁画的边缘镶着金箔,被水晶吊灯的光映得流光溢彩。壁画下面是一排排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坐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商界巨擘。他们穿着差不多的深色西装,说着差不多的客套话,脸上挂着差不多的微笑——那种微笑是商学院的必修课,精确到嘴角上扬的角度,不带任何真实情绪。
毕克定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他的左边是德国施罗德工业集团的副总裁海因里希·冯·克莱斯特,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下巴叠着三层,手指上戴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家族徽戒。右边是美国高盛联合体的首席投资官莎拉·陈,华裔,四十出头,短发,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拆信刀。
笑媚娟注意到,海因里希正在跟毕克定说话。她打开耳麦的定向收音功能,海因里希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英语传了进来。
“毕先生,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是你刚入行两年,步子迈得太大,容易——”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容易扯到。”
毕克定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笑媚娟很熟悉——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却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他拆解完毕的机器。
“冯·克莱斯特先生,”他用中文说,身边同声传译低声翻译,“中国还有一句老话,叫‘长江后浪推前浪’。你知道吗,前浪通常不知道的一件事是——后浪不光会推它,还会淹了它。”
海因里希的笑容僵在脸上。翻译把这句话转化成德文的几秒钟里,他脸上经历了好几种表情的变化——困惑、愤怒、克制,最后定格成一种冷冰冰的礼貌。他把头转回去,不再说话。
莎拉·陈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她侧过身,对毕克定伸出手:“莎拉·陈。高盛联合体。久仰毕先生大名。”
毕克定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握力却比一般的男人还大。
“陈总客气了。”
“不是客气。”莎拉收回手,把目光投向拍卖台,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上个月在新加坡收购的那家锂电池公司,高盛跟了半年,被你截了胡。我手下的团队因为这件事加了整整两个月的班——写检讨。就冲这个,你今晚要拍的这批资产,我会全力以赴地跟你抢。”
毕克定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我期待。”
笑媚娟在包厢里把这两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靠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就是她认识的毕克定——不管对面坐的是谁,德国工业巨头也好,华尔街资本大鳄也好,他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客气”。他的字典里只有两种人:站在他这边的,和站在他对面的。对前一种人,他可以倾尽所有;对后一种人,他连装都懒得装。
她喜欢他这一点。虽然她从来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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