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9章 破而后立 (第2/2页)
　　
　　疼。
　　
　　真他妈的疼。
　　
　　这种疼不是肉体的疼，是一种更深的、直接作用在神经上的疼。像是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你的眼球上，然后慢慢转动。
　　
　　可他咬牙挺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核心。那只黑色的玉眼正在三色光柱的逼迫下剧烈颤抖，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再加一把劲！”他低吼。
　　
　　沈清鸢的额头同样布满了汗珠。她将自己的玉能催动到极致，仙姑玉镯的翠光暴涨，像一道绿色的闪电劈在锁链上。弥勒玉佛的佛光也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无数细小的金色梵文从佛像身上飞出，贴附在锁链表面，每一个梵文都在净化一小片邪玉能量。
　　
　　三色光柱猛然加粗了一倍。
　　
　　那只黑色的玉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不是声音，是一种能量的波动，直接刺入两人的意识深处。然后，它碎了。
　　
　　第一根锁链，断。
　　
　　断裂的锁链化作无数黑色的粉末，在坠落的过程中被三色光芒烧成虚无。玉麒麟的左前蹄从锁链中解脱出来，蹄腕上的黑色纹路迅速消退，火玉髓的红光重新在那条腿上流转起来。
　　
　　玉麒麟仰头发出一声长吟。那声音里有一种被压抑太久之后终于释放的畅快，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纷纷坠落。
　　
　　“还有三根。”楼望和将右手从已经消失的锁链位置移开，转向第二根锁链。他的右手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鲜血顺着绷带的边缘往下滴。沈清鸢看了一眼他的手，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摇头制止。
　　
　　“继续。”
　　
　　第二根锁链的破解比第一根快了一些。两个人已经找到了节奏——楼望和用透玉瞳定位核心的位置，沈清鸢用弥勒玉佛的梵文护住两人的意识不被邪玉侵蚀，三色光柱集中冲击核心。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第二根锁链就断裂了。
　　
　　玉麒麟的右前蹄解脱。
　　
　　然后是第三根。左后蹄。
　　
　　第四根。右后蹄。
　　
　　当最后一根锁链化作黑色粉末消散的时候，玉麒麟四蹄齐动，整个身体人立而起，火玉髓的红光从它身上每一个角落迸发出来，像一颗在熔洞深处爆炸的太阳。那光芒太强烈了，强烈到秦九真即使背对着它，也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灼热。
　　
　　红光散尽之后，玉麒麟的四蹄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楼望和的肩膀。
　　
　　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超越了人-与兽、超越了语言的东西。
　　
　　楼望和伸出手，拍了拍它的额头。玉髓的触感温润而坚硬，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玉石。
　　
　　“不用谢。”他说，“你是玉母的守护者，我们是来找玉母的。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
　　
　　玉麒麟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然后它转过身，朝着熔洞深处那条通道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那意思很明显——跟我来。
　　
　　沈清鸢扶住楼望和的胳膊，低声问：“还能走吗？”
　　
　　楼望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血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定骨头没断，然后冲沈清鸢咧嘴一笑。
　　
　　“走是能走。”他说，“就是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
　　
　　“不管有什么，”沈清鸢的语气淡得像水，可水里藏着刀子，“都得闯过去。”
　　
　　秦九真从前面的洞口处跑回来，身上多了几道新伤。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一半，露出下面一道还在渗血的抓痕。
　　
　　“他们又派人进来了。”他喘着气说，“这回不是傀儡，是活人。八个，至少八个。我听到了脚步声。”
　　
　　楼望和望向洞口的方向。透玉瞳的金光穿透黑暗，他“看见”了八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向内推进。他们身上都带着邪玉的气息，比之前的傀儡更浓烈，也更稳定。
　　
　　是黑石盟的精锐。
　　
　　“走。”楼望和做出决定，“跟玉麒麟进去。通道狭窄，他们不敢追太快。”
　　
　　三人跟在玉麒麟身后，沿着那条散发着金光的通道向熔洞更深处走去。通道两壁的岩石上镶嵌着大块的火玉髓原石，越往里走，火玉髓的光芒就越明亮，温度也越来越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像是某种古老的香料在燃烧。
　　
　　秦九真走在最后面，每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黑暗中，那八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缓慢但坚定地逼近。他们不急着追上来，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什么？”秦九真压低声音问。
　　
　　楼望和头也不回：“等我们找到玉母。”
　　
　　“然后？”
　　
　　“然后连人带玉一起收。”楼望和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夜沧澜要的不只是玉母的能量，他还要三玉共鸣。上次在圣殿，他亲眼看到了三玉共鸣的威力。他想把我们逼到玉母面前，逼我们再次使用三玉共鸣激活玉母，然后用邪玉阵把所有能量一次性全部抽走。”
　　
　　“那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
　　
　　“走。”楼望和的声音像刀锋划过石头，“他要我们在玉母面前用三玉共鸣，那我们就用给他看。只不过——”
　　
　　他停了一下，透玉瞳的金光在幽暗的通道里格外明亮。
　　
　　“他以为三玉共鸣是他鱼钩上的饵。可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沈清鸢问。
　　
　　“鱼咬钩的时候，也是离渔夫最近的时候。”楼望和看了一眼缠满绷带的右手，缓缓握紧了拳头，“一个渔夫，如果太想钓到大鱼，就会忘了自己站在水边。”
　　
　　“而水边，是会滑的。”
　　
　　通道忽然走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比之前的熔洞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穹顶上方是天然的玉石矿脉，大片的翡翠、白玉、黄玉交织在一起，在火玉髓的红光照耀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彩。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清澈见底，水底是一整块巨大的墨玉，平整如镜。
　　
　　而在穹顶的正中央，有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不大，大约只有半人高，形状像一个蜷缩着沉睡的人。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人工雕刻的，是天然形成的。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石头的血管里还流淌着温热的血液。
　　
　　整块石头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不是金色，不是白色，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能叫出名字的颜色。那是一种“生”的光芒。你看着它，就会觉得这世上的万物都是从它开始的，也终将回到它那里去。
　　
　　龙渊玉母。
　　
　　楼望和、沈清鸢、秦九真三个人站在穹顶的入口处，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玉麒麟缓缓走到玉母面前，屈下前蹄，低下了头。那是一个朝拜的姿态，守护者对母亲的朝拜。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玉母。每一步落下，水膜都会泛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出去，在墨玉地面上画出完美的圆。
　　
　　他走到玉母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块石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玉母表面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别动。”
　　
　　那个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的疯狂和得意。楼望和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夜沧澜。
　　
　　他带着那八个黑石盟精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封锁了穹顶的入口。他手里那面伪透玉镜正散发着浓烈的黑光，镜面上浮现出一张扭曲的笑脸。
　　
　　“楼望和，你以为破了我的锁链，破了我的傀儡，就赢了？”夜沧澜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水膜上，却激不起半点涟漪。他脚下的水膜变成了黑色，像是被墨汁污染了。
　　
　　“我告诉你，你做的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内。”他停在距离楼望和十步远的地方，将伪透玉镜举到胸前，“你破解锁链消耗了大量的瞳力，沈清鸢催动三玉共鸣消耗了大量的玉佛之力，秦九真——”他瞥了一眼满身是伤的秦九真，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一个废物。”
　　
　　“现在的你们，连三玉共鸣的十分之一威力都发挥不出来。”他的笑容越来越深，深到近乎癫狂，“而我的邪玉阵，已经将整个穹顶包围了。你们站在这里，就是站在我的掌心。”
　　
　　楼望和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清鸢和秦九真同时看向楼望和。他们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夜沧澜亲口说出他的全部计划，等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因为一个渔夫，只有在最得意的时候，才会忘记自己脚下是水。
　　
　　“你的掌心？”楼望和终于开口了，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夜沧澜，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一下，透玉瞳的金光忽然暴涨。
　　
　　“我等你进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夜沧澜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楼望和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上，绷带正在一圈一圈地松开。绷带下面的皮肤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那只手，握着一块火玉髓。一块纯度极高的、正在燃烧的火玉髓。
　　
　　而楼望和脚下的墨玉地面上，那些被火玉髓光芒照射到的地方，忽然浮现出一道又一道金色的纹路。
　　
　　那是寻龙秘纹。不是刻在玉佛上的，不是刻在古籍里的，而是刻在整块墨玉地面上的。
　　
　　这个穹顶，这个圣殿，从一开始，就是一座阵。
　　
　　一座上古玉族留下来守护玉母的阵。
　　
　　而楼望和刚才走过的那一串脚印，那些踩在水膜上激起的涟漪，恰好将这座沉睡千年的古阵，激活了。
　　
　　“夜沧澜。”楼望和说，“你说我们在你的掌心里。可你有没有想过——”
　　
　　“你也在我们的掌心里。”
　　
　　古龙先生说过：高手过招，比的不是谁的刀更快，而是谁更沉得住气。夜沧澜沉了二十年，他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沉得住气的人。可他忘了，有一种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在等。
　　
　　等一个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