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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篇:档案馆的孩子们5

  南洋篇:档案馆的孩子们5 (第2/2页)
  
  张海楼这才回神,他似乎精神了许多。看了看张海侠的头发,说:“我给你洗个头吧。”
  
  张海侠想说昨天他才洗了,但终究没说出口。
  
  ……
  
  ……
  
  ……
  
  还在南部档案馆当小特务时,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张海桐和张海琪就会各自端着放满水的木盆给他们挨个洗头。
  
  这种时候往往是大洗,用的是茉莉花香皂。搓完之后很香,和平时的皂角水不一样。除了大洗之外,小孩们往往自己解决卫生问题。有时候如果张海琪或张海桐带他们去游野水,孩子们就会带着洗漱用品在流水里漂着给自己洗头洗澡。
  
  对于那个时候的人来说,这样干很正常。
  
  因此大洗对于小孩们来说便尤其重要。不用他们自己动手,还可以用到稀罕的香皂。
  
  张海琪洗头非常简单粗暴,好像在搓一颗球而不是一颗头。力求速度与质量,这时候也考验水性。但凡憋气差点的,多少得呛两口。
  
  张海桐会慢点,手劲没干娘大。手法跟太太们去烫头的理发店师傅似的。
  
  小孩也是人精,每次听说当天要大洗,早早吃了饭就去找张海桐。这时候张海琪就会敲敲盆,冷酷无情的喊:“两刻钟。”
  
  “两刻钟后你们桐叔如果洗不完,就都给老娘旱着。”
  
  这个时候,排在后面的孩子们就会蔫哒哒的挪到张海琪跟前,好像等待审判的小耗子。
  
  张海侠是个乖小孩,他每次都会选择其他小孩们不愿意去的干娘那里。张海楼并不迟钝,他能感觉到张海侠在张海琪身上寻找某种东西。
  
  那是对母亲的天然亲近,与温柔与否无关。只是孩童的本能。
  
  张海琪的温柔是奢侈品,但这种温柔她有意无意的落在张海侠身上。连洗头都会不由自主轻一些。
  
  而更多的教导与训诫都在张海楼那里,事实上这也是一种宽容。宽容张海楼犯下的各种错误,不厌其烦的教训。
  
  如果说张海琪只为了干净粗暴的洗了一通,是熟能生巧的利落。那张海桐更像是完全不知道怎么给别人洗,只好模仿他记忆里的见过的那些手艺人的手法给小孩们洗。
  
  他会把香皂在手上打出沫子再往小孩头上招呼,仔仔细细前前后后都搓一遍,然后让小孩趴着,帮他们把头发冲干净。
  
  每一个都洗的很细致,生怕漏了点什么。后来他洗多了也熟练了,为了提高效率也不弄湿衣服,就用油布做了两个围脖。
  
  他和张海琪一人一个,洗完一个小孩就摘下来给另一个小孩戴上。避免洗完一次头院儿里到处晾衣服的窘境。
  
  张海琪比较喜欢使唤人,给小孩们搓了就让他们互相打水冲。一时间院子里冲的到处都是白浆子。在阳光下泛着涔涔水光。
  
  ……
  
  ……
  
  ……
  
  张海楼打了洗发水,在手上搓出绵密的泡泡,这才往张海侠头上招呼。以前在大马,他们落魄的时候,张海楼时常外出又常回来招呼张海侠。
  
  那个时候的张海侠已经不能弯着腰让他洗,张海楼只好把他抱到临时搭起来的板子上,让他躺着,然后来帮他洗头发。
  
  其实洗澡的时候一起清理更方便,完全可以过几天再一起去澡堂从头到尾洗干净。但张海侠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张海楼就算自己不洗,也得想办法给张海侠弄得干干净净。
  
  这可是连烟味都嫌弃的人,怎么能忍受脏兮兮的样子。那时候的张海楼想尽办法保证张海家像个正常人一样干净、整洁。
  
  他太害怕身体的脏污带来密密麻麻的恶心,让张海侠无时无刻想起自己是个废人。
  
  可他真的太异想天开,很多事不是想就能做到。早在南安号之前,张海侠极力掩藏的痛苦就已经打碎了张海楼所有的自以为是。
  
  直到今天,这些事情他做起来依旧得心应手。有时候张海楼会庆幸曾经尽心尽力的照顾过张海侠,当他再次面对同样久卧病床的亲人时,至少没那么手足无措。
  
  张海侠的洗发水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味道很好闻。张海楼冲掉最后一点泡沫,尽职尽责的再次清洗过头发,用毛巾擦干。
  
  等他扶着张海侠站起来的时候,张海琪已经不知道坐在门外看了多久。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包臀长裙,裙摆刚好遮住膝盖,露出细长笔直的小腿。双手交叠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看着张海楼勤快的劳动。
  
  “干娘。”张海楼嗓子有点干。
  
  张海琪点点头。她饶有兴致的看了看张海侠头上裹得毛巾,又看了看明显心不在焉的张海楼。知道这小子又有点心情不好,于是随口说:“我以为你回来要休息,绞尽脑汁去偷懒,耍些小聪明。”
  
  “结果竟然这么勤快。”
  
  她起身绕着两人转了一圈,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音。“我看这样正好。”
  
  “虾仔净学他桐叔,一身惯着别人的臭毛病。你呢,天天坐享其成的。如今调过来一下,也让人家沾沾你的勤快习气。”
  
  张海楼好像小时候那样,愤愤不平对张海侠说:“干娘又夸你。”
  
  张海侠顶着一头湿了吧唧的头发难受,这会大概看张海楼缓过来了,又有想犯贱的趋势,立刻把他推开,冷酷无情的走了。
  
  他走路还有点别扭,速度也很慢。但好歹能走,虽然现在走不远走不快,但以后都会好的。
  
  张海楼看他有惊无险走到柜子跟前拿出吹风机吹头发,亲眼看到这一切,心里积压的沉闷情绪终于有一角落地。
  
  嬉笑之下的沉重消散了一点。
  
  张海楼看向张海琪,说:“干娘,我好像还没讲过我和桐叔去长沙的事。”
  
  张海琪其实知道。张海桐写任务报告向来仔细,叙述几乎没有情绪,全是平铺直叙的描述。非常方便了解事件首尾。
  
  但此时此刻,张海琪不介意听张海楼亲口说。
  
  有时候,再独裁专制的家长,也想买新的倾听孩子的想法。
  
  当一次情绪垃圾桶也无所谓。带着人类情感的叙述,选优于机械的任务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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