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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死亡挤兑(4K)

  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死亡挤兑(4K) (第2/2页)
  
  他通过旧日财阀残留的联络网络,以零散委托、匿名接管、空壳公司、过渡代理人的方式,把这些资源逐一收入囊中。
  
  那些残存的矿场管理人、药剂供给商、废墟工程队首领并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工作。
  
  他们只知道每一批物资都有固定的接收点,接收点会把东西运走,换上新的指令再派发出去。
  
  他们以为这些物资流向了某个神秘的、庞大的、有着统一意志的组织。他们不知道那个组织就是一个人。
  
  灾变一千二百零七年间,艾伦·索恩的势力像树根一样扎进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握有全球最完整的工业生产链条,掌握着所有未被彻底销毁的能源储备、矿藏储备、技术储备。
  
  他控制着仅存的制药生产线,控制着从废墟中挖掘出的地下燃料,控制着那些被遗忘的机械加工车间。
  
  他是整个生死绝界唯一一个拥有大规模物资调配能力的存在。
  
  他让资源缓慢地、零散地、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流向那些需要它维持运营的聚居区、研究站、地下收容所。
  
  他没有断绝供给,因为如果所有底层聚居流民都死光了,那些散落在荒野中的矿场、废墟、能源站就不会再有人去维护和看守。
  
  但他也没有让供给变得充裕,因为如果任何人察觉到这片废土的背后还有一座完整的后勤网络在运行,他就会暴露自己的存在。
  
  而艾伦·索恩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早已拆解了自身的躯体,以弥散细胞形态蛰伏在大地之中。那是他在灾变后第九年做出的决定。
  
  那时他已经经历了九年的肉体腐朽、九年的骨头疼痛、九年的肌肉溃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痛苦不会随着时间减轻,只会不断迭加、积累、变成一座压不垮的墙。
  
  他要做的不只是找到自己能死的办法,他要找到一种能彻底湮灭自我意识的绝对死亡。
  
  但他的研究所需要的不只是仪器和数据,他需要一种能够覆盖全域的感知方式,需要每一寸土地上的微小变化都被纳入他的观察范围。所以他选择把自己拆开。
  
  他亲手剥离了自身腐烂的表皮,把它们研磨成细碎的颗粒,分散在方圆数百公里的土壤中;他亲手拆解了溃烂的肌肉,把游离分子封存进各类器皿里,再碾碎,洒进水流;他亲手清空坏死的脏器,用生物腐蚀技术将骨骼碎成粉末,弥散进植被与沉积物中。
  
  他像一个将自己的身体逐层拆卸、逐块播种的农夫,花了很多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了一片覆盖极广的微观网络。
  
  拆解的过程很痛,但他在开始之前就知道会很痛,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手,因为这是他唯一还能走的路。
  
  他现在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完整的呼吸是什么感觉了,也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完整地站着是什么样的姿态。
  
  他的意识分散在万物之中,随着水流漫过河床,随着风穿过裂缝,随着根系攀附在石壁的边缘。
  
  他清楚每一支队伍的移动速度和大致方向,知道摇号台的队伍在缓慢收缩又在缓慢增长,知道地面的恶魔已经换到第九轮还是第十轮。
  
  他的视野里没有山川河流的完整轮廓,只有一片又一片交错的模糊地带,像一张潮湿发皱的地图。
  
  艾伦·索恩明白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逃脱了,那些排队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号码永远排不到头,那些摇号的人不知道中签的概率已经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些等待被恶魔吞噬的人不会知道恶魔的吞噬速度永远跟不上队伍的增长速度。
  
  他不确定自己撬动这个僵局之后会迎来什么结果,他不确定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也不确定如果真的成功了,他会付出多少额外的代价。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站出来,这个世界就会一直烂下去,烂到连排队和摇号都失去意义,烂到所有的恶魔都被喂撑消亡,烂到所有的幸存者都只能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终结。
  
  而他,已经等够了。
  
  他决定动手了。
  
  他的意识开始汇聚,那些分散的分子碎片像被潮水推挤的砂粒,缓慢地向同一个方向聚拢。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一种已经在千年沉默中磨损到接近极限的意志重新被拧紧。
  
  但他已经开始走了,从那些碎片中一步一步地聚拢回来,从那些缝隙里一寸一寸地剥离出来,像一具被拆散太久的骨架,重新拼合。
  
  他的声音还没有成型,他的轮廓还没有显现,他的气息还没有抵达任何排队者的感知范围。
  
  但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朝着那道裂缝的方向靠近了。
  
  他等了太久,早就不在乎多等这几步。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迭迭的碎片和缝隙,穿过那些排队者的肩膀和头颅,穿过那些摇晃的火把和被踩碎的木牌,落在那道漆黑的巨型空洞上。他看向那道裂缝,像是在看一扇终于为他敞开的门。
  
  向前走了一步,然后一步,又一步。
  
  脚踩在硬土上,踩碎了干涸的脓痂和骨屑,艾伦·索恩没有低头看,因为那些东西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真正重要的东西在头顶,在那片漆黑里,在裂缝的尽头,在他即将亲手撕开的那道边界上。
  
  灾变爆发的那一天,艾伦·索恩正在自己位于北大陆山脉深处的私人实验中心里。
  
  那座实验中心建在地下三百米的岩层中,墙壁是复合合金板,门是防爆气密门,通风系统独立于地表空气循环,他在那里做研究关于细胞衰老的延长机制,关于端粒的修复和损耗,关于那些能让人类多活几十年的理论路径。
  
  他当时四十二岁,身体还算完好,手很稳,眼睛很亮。
  
  那一天他收到了一条紧急通讯,来自他家族旗下最大的一处生物制药基地。
  
  信号中断了好几次,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大量的电流噪音。
  
  通讯那头的人在喊,声音变了调,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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