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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2合1) (第1/2页)吴恒的目光从那些正在被吞噬的人类身上掠过,从那些正在膨胀的恶魔魂体上滑过,从那些正在跃入地狱空洞的人影上扫过。
他看到了地面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像蚂蚁一样朝着空洞的方向蠕动。
他看到了天空中越来越浓的黑雾,像乌云一样遮蔽了整个世界。
那些正在消散的魂体,那些正在崩裂的眼瞳,那些正在碎裂的骨架。他什么都看到了,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创造特质还在从他的感知边缘汇聚过来,像无数条溪流汇入一条大河,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气味、温度和重量,感觉到它们在空气中缓慢旋转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他知道,这艘船已经开动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些力量凝聚到巅峰的那一刻,等待所有碎片汇合到一起,等待伸出手,收走他所需要的那件东西。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目光依然平静,像雪后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两界贯通之后的日子里,恶魔遍地,漆黑的魂雾在天空中盘旋翻涌,像一场永远不会散去的雷暴云。
它们落在城镇的屋顶上,挂在枯树的枝桠间,堆积在废墟的阴影里。
有的恶魔像一座小山般蹲在广场中央,有的像一缕黑烟挂在教堂尖顶上,有的像一层薄雾覆盖在整条街道上。
它们不再饥饿,因为地面上到处都是自愿献祭的永生者;它们不再疯狂,因为它们已经吃撑了,吃胀了,吃到了它们在地狱里饿了一万年都想象不到的程度。
有的恶魔的魂体膨胀得比原来大了一倍,有的恶魔的猩红眼睛被撑得凸起,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有的恶魔的魂体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裂纹里有黑色的雾气在渗漏。
它们暂时不想吃了,它们需要消化。
但永生者不管这些,他们只要看到恶魔就会扑上去,把自己残缺的身体往黑雾里塞。
有人用断臂去捅黑雾,有人用溃烂的伤口去贴黑雾,有人用头去撞黑雾,撞得满头是血,黑雾还是不动。
有人跪在黑雾面前,磕头,磕到额头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骨头,黑雾还是不动。
有人开始哭,不是那种压抑的抽泣,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忍不住放出来的嚎啕大哭,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但没有人回头看他,因为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忙着求死。
即便漫天恶鬼倾巢而出,依旧无法满足所有人求死的需求。
每一只恶魔吞噬一个人都需要时间,需要消化,需要喘口气。
而那些永生者的数量是无限的,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真正死过。
那些恶魔吃撑了,就蜷缩在角落里不动了,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任由那些永生者围着它们,用断肢、用残臂、用溃烂的伤口去蹭它们的魂体,它们也没有反应。
那些永生者急了,有人开始用手去抠恶魔的魂体,想抠下一块来吃,想让恶魔的魂体裂开一个口子,好让他们钻进去。
有人用石头砸恶魔的黑雾,砸不碎,又用头去撞,撞得满头是血,恶魔还是没有反应。
有人跪在恶魔面前,磕头,哀求,哭喊,像在求一个永远听不见他们声音的神。
有人甚至用刀子割自己的肉,割下一块扔进恶魔的魂体里,想用这种方式唤醒它的食欲,但恶魔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迎接死亡”这件事,从人人争抢的馈赠,慢慢变成了需要排队、挂号、抽号、摇号的稀缺资源。
不再是那个恶魔来了你就能凑上去的时代了。
现在你得等,得排,得看运气。
有人等了半天,终于轮到的时候,恶魔已经被前面的人喂撑了,魂体膨胀到极限,当场炸开,碎片飘得到处都是。
那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截准备塞进黑雾里的断臂,脸上茫然,然后又得重新排队。
有人排队排了三天三夜,轮到的时候,恶魔已经消化完了,又开始吞噬,又被前面的人喂撑了,又炸了。
那人什么都没得到,只好再排。
有人排了七次,七次都没轮到他。
他没有再排第八次,因为他的腿已经烂到撑不住了,他只能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等死。
他等到了,但不是被恶魔吞的,是被一只路过的低阶游魂魔无意中飘过时卷走的。
他死得很安静,脸上带着笑,但没有人看见。
更扭曲的是,在这片被诅咒的世界里,阶级规则并未消亡。
那些在永生之前就积累起来的财富、权力、地位,那些在活着的岁月里刻进骨子里的等级观念,在‘求死’这件事上依然没有消失。
死亡的先后顺序,开始被财富、权力、地位左右。
有钱有势的人可以优先死,穷困潦倒的人只能往后排。
他们生前分了三六九等,死后也要分三六九等,哪怕死这件事本身,也摆脱不了阶级的烙印。
那些在永生之前就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在死亡面前依然发号施令;那些在永生之前就习惯了服从的人,在死亡面前依然服从。
没有人觉得不对,因为几千年的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比永生诅咒更深。
于是‘富的先死,先死带动后死’的奇葩口号出现了。
城镇中心,裂隙下方那片开阔地带,自发形成了数个巨型‘死亡驿站’。
那些驿站不是真正的建筑,只是用倒塌的墙壁、断裂的横梁、废弃的木板搭建起来的简易棚子。
棚子的顶是斜的,有的地方漏着天,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些排队的脸上,照在他们残缺的身体上,照在他们手里攥着的破布条上。
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人,手里拿着笔和纸,在登记求死者的姓名和号码。
那些桌子是砸烂的房门改的,桌面凹凸不平,有的地方还钉着门把手。
笔是折断的树枝削尖的,笔尖蘸着暗红色的墨水,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纸是从旧书上撕下来的空白页,有的纸页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字迹,像是什么人很久以前写下的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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