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引祸 (第2/2页)
苏凌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自嘲道:“侯爷也知道,苏某这点微末功夫,在策慈真人这位大宗师面前,实在是不够看。”“一则,苏某根本不是他老人家的对手;二则,苏某也知道策慈真人是侯爷的座上宾,是荆南国师,得罪了他老人家,就等于得罪了侯爷。所以......苏某也只能答应了。”
苏凌说到这里,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策慈真人还把他的师弟,就是那浮沉子,留在了苏某身边。他老人家说了,苏凌每得到一部《二十七册》,就交给浮沉子保管。待所有的《二十七册》都集齐了,再由浮沉子一并带回荆南两仙坞,向他老人家交差。”
苏凌这番话,虚中有实,实中有虚。
策慈确实找过他,也确实提及了《二十七册》,但最终谈成的结果是策慈只要与道门相关的部分。
苏凌故意将其夸大为“全部的《二十七册》”,就是要给钱仲谋出一个难题——你不是想要吗?好啊,先跟你那位国师大人商量去吧!
钱仲谋闻言,先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陷入了沉思。
他那双碧色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显然正在飞速权衡着其中的利弊与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与求证。
“策慈真人......真的对苏黜置使说,他要全部的《二十七册》?”
苏凌闻言,立刻一拍胸脯,做出一副“千真万确”的神情,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是真的!浮沉子当时就在一旁,全程见证!他可以证明,苏某所言,句句属实!”
他说完,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却发现浮沉子不知何时早已溜得没影了,不知躲到了哪个角落里去。
钱仲谋顺着苏凌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浮沉子不见了踪影。他不由得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怪不得......这没正行的牛鼻子,方才还在那里插科打诨,如今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现在看来,他是怕本侯问他这件事啊!”
苏凌闻言,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侯爷明鉴”的恭顺表情。
他知道,自己这招“祸水东引”,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至少暂时将钱仲谋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策慈真人身上。至于这两位大佬之间会如何博弈,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苏凌见钱仲谋脸色阴晴不定,那双碧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显然自己方才那番“策慈要全部二十七册”的话,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苏凌心中暗忖,火候还不够,还需再加一把柴,让这把火在钱仲谋心中烧得更旺一些。
他故作迟疑地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带着一副仿佛刚刚想起什么重要事情的神情,看向钱仲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询问。
“对了,侯爷......苏某忽然想起一事。当时策慈真人向苏某索要《二十七册》时,苏某也曾斗胆问过他老人家一句——‘真人要这《二十七册》,可是钱侯爷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仔细观察着钱仲谋的反应,继续说道:“策慈真人当时回答得十分干脆。他说,‘正是钱侯爷差派贫道前来办理此事。若非侯爷之命,贫道一个方外之人,要这《二十七册》何用?’”
苏凌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是被逼无奈”的神情。
“所以,苏某当时便信以为真,以为策慈真人确实是奉了侯爷之命前来索取《二十七册》。既然是侯爷的意思,苏某自然没有理由不答应,也不敢不答应啊。”
钱仲谋闻言,眼珠微微转动,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本侯确实在侯府见过策慈,也确实与他谈论过《二十七册》之事。不过......当时策慈对本侯说的是,他只需要其中与道门相关的部分即可。本侯当时也未多想,便应允了他......”
说到这里,钱仲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与疑虑。
苏凌闻言,立刻做出一副震惊无比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猛地睁大眼睛,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什么?策慈真人只跟侯爷说要道门相关的部分?那他对苏某说的,可是要全部的《二十七册》啊!”
苏凌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连连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恐。
“侯爷!这件事,可大可小啊!侯爷不妨仔细想想——”
他竖起手指,开始一条条分析,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引导。
“尊贵如侯爷您这样的人物,所求的,也不过是《二十七册》中与荆南钱氏相关的部分,并未图谋全部的《二十七册》。因为侯爷您深知,《二十七册》所记载的内容,有多么的惊世骇俗,有多么的凶险。”
“它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晋的大杀器,谁若想将其全部据为己有,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苏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策慈真人乃是道门高人,方外之士。按理说,他应该只关心与道门相关的部分,这才是他的本分。可他为何要对苏某谎称是奉了侯爷之命,索要全部的《二十七册》呢?”
苏凌目光灼灼地看着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为对方着想的恳切。
“他策慈,到底所图何事?他又想用这全部的《二十七册》,做些什么?苏某愚钝,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但侯爷乃是当世豪杰,明见万里,不妨......细细想一想?”
苏凌这番话,如同一根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钱仲谋心中最敏感的角落。
他表面上是在为钱仲谋分析,实际上却是在不动声色地告诉钱仲谋——你派去的人,却成了你最大的绊脚石;你最信任的国师,却在背地里做着你可能并不知情的事情。
他策慈要全部的《二十七册》,他想干什么?他有什么野心?不用我苏凌多说,你钱仲谋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
苏凌的用意,正是要通过这番话,在钱仲谋与策慈之间,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最好是能让荆南钱氏与两仙坞之间产生内讧,那他苏凌便可以坐山观虎斗,从中渔利。
钱仲谋听完苏凌这番话,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他虽然没有立刻发作,但那紧握的双拳,以及那微微抽搐的嘴角,都显示着他此刻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平静,却掩不住那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
“此事......本侯已知晓。苏黜置使,不必再多言了。”
钱仲谋虽然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此事已揭过不提,但他心中却远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
他端起茶卮,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却发现指尖微微发凉,连那卮中的茶汤,都映出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钱仲谋心中暗忖,策慈......好一个策慈!本侯待你如上宾,尊你为国师,两仙坞在荆南的地盘、供奉、特权,本侯何曾短缺过半分?你要道门相关的部分,本侯二话不说便应允了。可你倒好,转头便对苏凌说要全部的《二十七册》!你这是将本侯当傻子糊弄吗?
他越想,心中的怒意便越盛,只是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城府,让他不至于在苏凌面前失态。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淡然的神情,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策慈啊策慈,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一个方外之人,要那记载了天下阴私的《二十七册》何用?若只是为了道门之事,你只需取走与道门相关的部分便是。可你要全部......哼!贪得无厌!野心勃勃!
钱仲谋目光低垂,盯着卮中浅碧色的茶汤,仿佛要从那荡漾的波纹中,看透策慈真正的意图。
策慈!
你是想凭借这《二十七册》,凌驾于大晋所有道门之上,成为道门至尊?
还是说......你想要的,不仅仅是道门的权柄?
那《二十七册》中,定然也记载了钱氏历代积累下来的阴私与秘密。
你若掌握了这些,便等于扼住了本侯的咽喉!届时,你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想取而代之,自己做那天下之主?
想到这里,钱仲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握着茶卮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那股翻涌的怒意与猜忌,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碧色的眼眸中,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深邃与平静,只是在那平静之下,多了一层更加冰冷的戒备与决断。
钱仲谋放下茶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决断,敲打着倒计时的节拍。